顧雪恬搖搖頭道:“我已經挑好了,也沒什麼要買的,就不去逛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有緣再見。”
說完,顧雪恬火速付了錢,拿起發夾裝進包裡便轉身離開。
“喂!顧雪恬!”林曉芸大概是沒想到她這麼不給面子說完就走,在原地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了上來。
可能是因為有些惱羞成怒,林曉芸也不裝了,一邊走一邊道:“顧雪恬,你傲什麼?現在不是幾年前了。沒錯,你家庭比我好,嫁的也比我好,但那又如何?人的能力決定了上限,你雖然運氣不錯,但一輩子也就是個守在家裡的小嬌妻,需要依靠男人的寵愛過日子。我就不一樣了,我上了大學,還自己創了業,現在手頭有錢,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這種快樂你是不會懂的。”
顧雪恬聞言停下腳步,問道:“林曉芸,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沒回過平城?”
林曉芸撩撩頭發,不以為意道:“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有個好爹好媽?平城那個家,我這輩子都不會回去。”
雖然猜到了,但顧雪恬還是有些驚訝。
根據她的記憶,在小說裡,陸岩升遷後沒幾年也調回了平城。
如果林曉芸一直沒回去過,那她和陸岩是分居兩地?
似乎是看出了顧雪恬的疑問,林曉芸主動道:“我和陸岩離婚了,跟平城徹底沒有關系了。”
“離婚?”這下顧雪恬是真的驚訝了,“什麼時候?”
她記得她從西北軍區離開的時候,兩人還好好的啊,孩子都有了,怎麼說離婚就離婚了?
林曉芸笑笑,似乎對陸岩沒有任何留戀:“就去年的事。”
可能是因為難得遇上舊人,所以她的話也多了起來:“高考剛恢複那年我考上了西北大學,一開始他還挺支持的。後來不是改革開放嘛,這麼好的機會不把握多虧啊,所以我大學就開始創業了,做點小生意也賺了不少錢,這時候他和他媽就有點不滿了。”
不滿她天天在外面跑,不帶孩子不着家,不滿她一直不生二胎,不滿她賺了錢之後趾高氣昂說話聲音大。
“反正就那些家長裡短的破事。”林曉芸想起來就覺得心累,“後來畢業了我想來南邊做生意,他們不同意。陸岩前幾年退伍轉業了,被分配到中部的一個地方。他們讓我跟着一起,就待在家附近找個工作。那我當然不幹了,拿死工資有什麼意思?反正吵了幾年,去年幹脆離了。”
中間過程自然沒有林曉芸說的這麼簡單。
陸岩的事業發展并沒有按照原著那樣順利,反而出人意料地突然要退伍轉業。林曉芸一開始強烈反對,奈何陸岩十分堅持,覺得退伍後可以安心過日子,陸母又什麼都聽陸岩的。吵了一陣之後,林曉芸還是沒能阻攔成功。
陸岩退伍後轉業到了林業局,林曉芸一聽就知道陸岩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她為了這事輾轉反側了很久,終于開始懷疑自己穿越以來所做的選擇到底對不對。
平心而論,沒了軍人的身份,沒了對顧雪恬的無條件寵愛,陸岩對林曉芸來說好像也沒有什麼吸引力了。
她愛陸岩嗎?并不,她愛的隻是原著作者賦予陸岩的那些男主光環。
想通這些之後,林曉芸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自己費盡心思從顧雪恬那裡搶來的男人,最後卻成了雞肋。
兩人後來又吵吵鬧鬧了一段時間,把本就不多的感情徹底消磨殆盡,最後林曉芸狠狠心提出了離婚,孩子也沒要,分了一半财産,收拾行李直接南下來了廣城。
在廣城的這一年,林曉芸終于體會到了什麼叫自由,沒有極品家人,沒有消磨人生的家庭瑣事,隻有無盡的商機。
這一年靠着一些先知,林曉芸确實賺了些錢。也正因如此,在偶然遇見顧雪恬之後,她才突然生起了他鄉遇故人的念頭。
林曉芸很多年沒有回平城,并不知道顧雪恬現在在做什麼,她以為顧雪恬還和原著裡一樣,在家裡無所事事,做着受男人寵愛的小嬌妻。
顧雪恬聽完便大概清楚林曉芸的心理了,她也沒在意,隻是笑笑道:“這樣也挺好的,祝你創業順利,生意興隆。”
顧雪恬的反應這麼平淡,林曉芸又覺得有點沒滋沒味的,她特意追上來炫耀,也是期待能從顧雪恬的臉上看到羨慕、佩服甚至嫉妒的神情。
可惜這些都沒有。
林曉芸再怎麼自欺欺人,卻也能從顧雪恬的神态和外貌看出,她這些年過得很好,和以前一樣澄澈的眼神騙不了人。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道:“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對不住你,如果當年不是我橫插一腳,其實該跟陸岩在一起的人應該是你,他這個人性格很好,你們應該很合得來。”
林曉芸說完,眼睛死死地盯着顧雪恬,期望能看到一點波動。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顧雪恬聞言不驚也不怒,隻淡淡笑道:“相親嘛,這種事誰也說不準。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曉芸不死心地問道:“你愛蕭冽嗎?他隻是你用來逃避下鄉的工具人吧?”
頭一次被問到這種問題,顧雪恬愣了一下。
愛嗎?她好像從來沒思考過這種問題。
書裡風花雪月般的愛情,在她看來還沒有每天的一日三餐有意義。
不愛嗎?可顧雪恬清楚地知道,她在意蕭冽,她喜歡蕭冽,她不能接受蕭冽以外的任何男人。
她也知道蕭冽愛她,即便他們之間從未說過這個字。
這個年代的感情,含蓄卻也熱烈。顧雪恬早在每日的相處中,感受到了蕭冽的愛。
而顧雪恬能回報他的,也隻有愛。
顧雪恬擡眸看向林曉芸,眼中閃爍着林曉芸看不懂的光芒,隻聽她溫柔又堅定道:“我愛他。”
林曉芸聽完不知為何,久久無言。
半晌後,她仿佛回神般自嘲道:“挺好,挺好的,那我這也算陰差陽錯,功德一件了。”
說完,她斂去了之前刻意的神情,鄭重道:“我沒别的意思,隻是叙舊閑聊而已,你别放在心上。我以前做了一些錯事,對你也有些惡意,對不住。對了,剛才說你嬌妻,也不是嘲諷你,隻是想提醒一下你,女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有錢有事業,才能挺起腰闆。一輩子靠男人的寵愛,沒意思。”
林曉芸話說的不好聽,但神情卻是今天相遇以來最真誠的樣子。
她也是經曆了婚姻,才終于懵懵懂懂明白一些道理。
顧雪恬知道她是真心的,便也放下了芥蒂,道:“謝謝你的提醒,也祝你以後一帆風順,萬事順意。”
她覺得林曉芸現在這個樣子還挺好的,眼中有光,心裡也有奔頭,這才是她想象中的新世紀年輕人的樣子嘛!
兩人微笑着互道了祝福和告别。
分開的那一刻,林曉芸突然覺得一直壓在心上的石頭好像終于消失了一般,渾身輕松。
隻是幾年後,她在電視機上,看到顧雪恬出現在國家廣播電視台的主播席,流利又自信地播報新聞時,才知道自己當年的提醒有多好笑。
人啊,若是覺得自己有先知就過分自大,才是真正的一葉障目啊。
這個年代,不是封建又愚蠢的年代,而是充滿活力和生機,一切皆有可能的年代。
她笑着搖搖頭,終于承認自己對這個年代的輕視與短見。
還好,一切為時未晚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