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着這幅畫,任由它膨脹、炙熱,猶如一把巨大堅硬的刀,瞬間割裂,迸濺出芬芳的汁液,像一顆爛熟的果子。”
裡德爾盯着鄧布利多,不同于之前那般輕飄飄地落下,此刻,她的目光是粘稠的,有力的,仿佛冰涼的刀面,重重地壓在了他的眼簾上。
“告訴我,先生,你是忘記了嗎?”
“沒有。”鄧布利多倉促地扭過了頭,看着走廊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身影。他想,如果身前有一面鏡子,一定能照出他耳根的绯紅,和月光下瑰色的發絲。
誰會忘記那一夜,忘記那自十八歲夏日後,再也沒有重溫過的激情?
他至今都沒有想明白,那個夜晚為什麼會發展到如此失控的局面。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裡德爾來應聘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他拒絕了她,兩人客氣地談着最近的情況。一旁的壁爐裡火焰正熊熊燃燒着,跳動的火光映照在她不曾衰老半分的容顔和他兩鬓已經冒出的些許白發。他第一次意識到歲月的流逝。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那杯酒。
那酒,是他親自給兩人倒滿的。冬日裡,本應該喝點讓胃感到灼燒感的東西,更何況對方還走了那麼久的路,湯姆一向都厭惡寒冷,他僅僅是這樣想到。但是,他遠遠低估了酒精的威力。他們的談話逐漸從客套的内容,轉向了更深層次的東西。似乎隻能用東西這個詞概括,因為他們什麼都說,幾乎什麼都說了。
鄧布利多記得自己佯裝平靜地問起了查爾斯,而裡德爾态度坦蕩地承認了他現在依舊跟着她,甚至還沒有其他意圖,隻是單純分享般地講了講兩人之間的親密。當她談到那從耳背向下滑的指腹,還有濕漉漉的親吻時,她的眼睛眯起,美豔又慵懶。
“他的滋味很好,或許比你還好,不過我也不知道,畢竟沒有嘗試過。”
一切都是從這句話開始失控的。
空氣瞬間安靜了,隻能聽見木柴因為溫度過高而炸開的聲音,還有沉悶的心跳,像極了被掩在棉花下鐘表走動的聲音。鄧布利多覺得口幹,像是那木柴炸裂的火花落進了嘴裡,頑皮地灼傷了他的舌尖。他想要喝一杯清水,最好加點冰塊,而不是滾燙的酒。
“那你想試試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裡德爾繞過木桌,走到了他的身前,伸出胳膊,圈住了他的腰,貼在他的胸膛上。“你的心跳得可真快,先生。”她咯咯地笑着,像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他什麼也沒有,隻是摟緊了她,将下巴擱在了對方的頭頂。他可以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野玫瑰的香氣,并不甜膩。鄧布利多突然間意識到,自從阿爾法德·布萊克離開之後,她便再也沒有改變過身上的氣息。有吞咽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不知道是誰發出的。他覺得愈發幹渴,想要迫不及待地從某處汲取汁液。
裡德爾擡頭含住了他的喉結,還伸出舌尖,細緻而認真地舔。他因為巨大的沖擊而停止了思考,手指陷入了對方的發絲間,唇邊溢出破碎的聲音。“湯姆,”鄧布利多喚道,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想我們都醉了,徹底醉了。”
裡德爾支起胳膊,讓自己的身體和鄧布利多的拉開了距離。一根細長的銀絲,連接她的嘴唇和對方的脖頸。她抿了抿嘴唇,用指腹輕輕地擦去了那水迹,然後盡數抹在了他濕潤的唇上。“我們一直都是徹底醉着,先生,這都隻是酒神的狂歡。”她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鄧布利多遲疑了片刻,即使意志不清,他依舊遲疑了片刻,然後俯下了身子,重重地碾上了對方的唇瓣,接着下巴,一寸寸地滑向那隐秘的花朵。
裡德爾叫得好聽極了,她從頭至尾,都沒有表現出任何遲疑,那般惬意地沉浸在了這暴風雪夜的狂歡裡。她的雙腿纏住了對方的腰,在鄧布利多魯莽的,不知輕重的行為裡,她仿佛看見了那金色夏日裡憂愁又明媚的少年。她的腦海裡閃過了格林德沃的臉,于是她滿足地笑了。她頭一次發現,原來自己是這麼地愛他。
她一聲聲地叫着,聽着鄧布利多的呼吸聲在她耳邊加重,越發熾熱、滾燙,最後達到了頂峰,就在那麼白茫茫的一瞬間,蛇纏住了兩人的心髒。
裡德爾讓鄧布利多抱她去浴室,因為她讨厭身上黏糊糊的感覺。
浴室裡點着蠟燭,鏡子破了一角,裂痕從邊緣一直延伸到最上端,維持着一個微妙的平衡。她看着鏡子裡容貌不曾變化的女人,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脖頸,虎口向裡扣住,大拇指與食指放在了下巴上,其餘則擱在脖子前面。她喜歡這樣的動作,因為她手指擱置的位置,是自己的動脈。鄧布利多從後面抱住了她,什麼也沒有說。
裡德爾轉過身,貼住了他的嘴唇,将他所有說出口的與不能說出口的言語都盡數堵在了無法表露的歎息裡。
她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水汽,在這個冬日,卻如那年燦爛的夏日,一切都很難蒸發。他頭發上的水滴落在了她的胸前,裡德爾分不清那是眼淚還是水。
“湯姆,我所記得的,隻有湯姆·裡德爾。”
“這又怎樣呢,先生?你願意為了我,放棄你的理想嗎?你不會這麼做,甚至在必要的時候,你會出手了結這一切,就如你曾經對蓋勒特那般,”她第一次,親昵地将格林德沃稱為蓋勒特,“從第一次見面,你便因為我的血統、我的天賦而害怕。你害怕我,先生,你害怕我走上蓋勒特的老路;到後來,你害怕愛上我。”
“我更害怕,你永遠不明白愛是什麼。”鄧布利多說。
“那你的害怕成真了,先生,”裡德爾靜靜地望着他,他的容貌和十年前沒有絲毫的變化,或許在那一夜之後,他也開始在意時間,“我确實不明白什麼是愛。但是我知道,仇恨和愛一樣熾熱,忠誠和愛一樣偉大。我不需要人的愛,我隻要狗的忠誠。”
“既然你不需要,那你為什麼對我說這番話?”他藍色的眼睛裡盛着散不開的愁緒和往日的激情,像是海洋,能容納一切,卻唯獨裝不下一個她。
她坦誠地說:“我也不明白,但我覺得應該說這些。”
“那你為什麼回來?”
“因為我喜歡在霍格沃茨的日子。”
裡德爾喜歡在霍格沃茨的日子,這句話出自真心。每日清晨,她總會捧着一杯不加糖的咖啡和一片乳酪面包,在庭院的長椅上吃早餐,腳邊零星散布着幾隻啄面包屑的麻雀。這是自學生時期便養成的習慣。這兩樣食物都是麻瓜的吃食。曾有不懼怕死亡的下屬勸過她,稱吃麻瓜的食物不符合她的身份。這個人後來怎麼樣了?似乎被喂了蛇。她用過的死亡手法實在太多了,她也沒有花心思去記憶究竟是哪一個人成為了實驗品。
她唯一堅守的信條,便是藝術。
謀殺是一種藝術,革命是一種藝術,人,脆弱的人,也是一件藝術。這是神聖的,所以當判定一個人死罪後,她總會花些時間構想一種絕妙的死法,讓那人藝術地死去。從某種意義而言,自己是多麼仁慈,用死亡賦予了那些僅僅是活着的人最後的存在。
裡德爾喜歡生命力,一切未被馴服的東西,這也是她為什麼喜歡給格蘭芬多還有斯萊特林學生上課的原因。
格蘭芬多的那四個人,或者準确地講,是那兩個年輕人,詹姆斯·波特和西裡斯·布萊克,從未在課堂上安分過。他們很聰明,這毋庸置疑,但是,這點靈氣在她眼裡是完全不夠看的。“波特先生,能麻煩你将金色飛賊收下去嗎?”裡德爾背對着他,指導着另一位學生練習魔咒,語氣裡毫無指責,卻帶着讓人不寒而栗的威嚴。
波特愣了愣。他沒有想過對方背對着他,也能發現發現自己的行為,不免有些吃驚。雖然不大樂意,但他依舊把飛賊裝進口袋裡,因為這本身就違反了校紀,他不願意給萊姆斯添麻煩。相較于西裡斯,他是更有分寸的那一個。
“傻瓜。”前排的斯内普輕聲說道。
“你再說一遍,鼻涕精。”西裡斯壓低了聲音,手裡的魔杖調轉了方向。周圍的同學紛紛投來了目光,臉上滿是興奮,隻有莉莉皺着眉頭,臉上滿是無奈。這樣的情況,時常會在課堂上發生,但無論發生了多少次,他們都不會厭倦,都期待着看下一次。
斯内普撇了撇嘴,扭過頭不去看莉莉的神情,輕柔但無比清晰地重複道,一字一頓:“傻瓜。”回應他的是一道魔咒。他有些狼狽地躲過,前幾日受的氣也升了起來:“神鋒無影!”
西裡斯的臉上擦出了一道血痕。有血淌進了他的嘴裡,被他用舌頭卷去了。“很好。”他挑眉笑了笑,利落地發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魔咒。
情況愈發焦灼,無數的魔咒在教室上方閃過。有同學擔心地望向了裡德爾教授,卻發現她微笑着旁觀,神情輕松,沒有一絲擔憂。
在瀕臨失控的邊緣,一股強大的力量阻止了所有的魔咒。所有人都被迫壓在地上,隻有西裡斯倔強地直起腰,不肯像其他人那般,毫無尊嚴地匍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