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德爾穿過了長桌之間的過道。一張張興奮的臉,全然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琳琅滿目的食物,半空裡漂浮的蠟燭還有施過魔法的天花闆,似乎一切都沒有變化。前方的教授席上依舊坐着相同的人,隻不過年老了許些,除了鄧布利多沒有變化容貌,依舊是先前那副四十多歲的樣子。他們都說,鄧布利多已經成為了史上最厲害的白魔法師,他的魔力能夠讓他超越極限,在世許久。裡德爾看着他皺了皺眉頭,又很快松開,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了她不明白的情感,這讓她有些不悅。
過了這麼多年,她依舊看不懂他。
“教授,”她親切地喚道,聲音輕柔,挨個與從前教她的教授們握了握手,似乎沒有看見他們畏縮、不自然的神情,“好久不見。”
最後,她握上了鄧布利多的手。不同于之前的單手,她兩隻手都纏了上去,指尖劃過對方因為時間流逝而蒼老的皮膚,緩慢又有力地握了握。
“先生。”她輕輕地喚道。
裡德爾身體前傾,看似非常恭敬,實則附在他的耳邊說道,“看吧,先生,沒有什麼能夠阻擋我。你在十年前拒絕了我的請求,現在你卻無法做到。”
“坐吧,湯姆。”鄧布利多沒有惱怒。他的神情很平靜,揮了揮手,在身側又加了一把椅子。周圍的教授們都用餘光打量着他們,斯格拉霍恩的叉子什麼都沒有叉住,卻機械地往嘴裡送着食物。一瞬間,空氣都變得沉悶了幾分。
“我現在可不是這個名字了。”
“可在我的心裡,你永遠都是湯姆。這大概是老師的通病。無論他的學生日後變成什麼樣,他都隻會記得學生在學校時的模樣。”
“我僅僅是你的學生嗎?”裡德爾定定地注視着對方的眼睛,語氣咄咄逼人。
鄧布利多拒絕了她對他大腦的探索,略有吃力。他不得不承認,在兩人沒有見面的十年裡,她的魔力又大大地增進,在某些魔法領域的探索也超過了他。
“你對我,永遠都是湯姆。”
她偏頭向寂靜的大廳裡看去,那些好奇、豔羨還有恐懼的神情讓她覺得無聊至極,于是又将目光轉到了鄧布利多的臉上。“你還是這麼頑固,先生。”她笑了,笑容是如此得燦爛與真誠,似乎沒有任何雜質。她使人聯想到最聖潔的瑪麗亞與最瘋狂的美狄亞。這兩位截然不同的女子形象在她身上重疊,這讓她看上去像一個謎。
裡德爾用魔杖在半空裡寫下了一串字母,聲音清晰地傳到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我是你們的黑魔法防禦教授,Lord Voldemort,當然也可以直接稱呼我為裡德爾教授。”
她用餘光看見了鄧布利多臉上的些許驚訝,這令她滿意,剛才的煩悶也一掃而空。他大概也沒有預料到,自己會如此自然地提起以前的名字。起初出現在人們視野中時,她确實不想将自己和卑微的麻瓜姓氏聯系起來。但是,随着她的地位越發顯赫,越發無人能撼動,她便越不在乎自己的出生。
斯萊特林,她的先祖,也不過如此。
至于麻瓜的姓氏,正好能吸引一些出生貧賤但又野心勃勃的人,這樣的人往往更果斷決絕,是她所需要的。她不在乎過程,隻重視結果,是個不折不扣的目的論者,正如她從不看重人的品性與表面的身世,隻看重人的能力與可以帶來的利益。
大廳裡更加寂靜,甚至無人咀嚼。
格蘭芬多的學生臉上浮現出驚訝與厭惡,斯萊特林的則是向往。其他兩個學院雖沒有表達太多的情感,但好奇也是掩蓋不住的。裡德爾看見了在阿爾法德的侄子,和他如出一轍的家族背叛者,即使以不同的方式,性格也截然不同,但無法否認兩人的相似性。她好笑地發現對方的臉上不是厭惡,也不是恐懼,而是驚訝。
似乎,阿爾法德也沒有忘記她。裡德爾漫不經心地想到。
她施然地坐下,胃口很好地享受起她桌前的小羊排。煎的半熟,咬下去有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正符合她的口味。手邊的咖啡加了鮮奶,半分糖,也是她所喜歡的。她想起了查爾斯,今天中午她才吃了對方做的三文魚,這讓她更加放松愉悅了。
“先生,你還記得我的口味。”裡德爾笑道。
鄧布利多的聲音很低,聽起來幾乎像是一聲歎息:“Alwa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