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仍舊擔心,湊到跟前,手裡緊緊握着茶杯琢磨,半晌才道:“那小姐你必須答應我,如果不合适的照片千萬别拍,需要錢我可以去做工,你别……委屈自己。”
沈丹彩的笑收了收,心裡卻是暖暖,她沒想到小丫頭如此認真,扭過身說:“好的呀。”
其實沈丹彩想拍月曆牌還有别的考慮,初來淮浦,人生地不熟,她雖然念過幾年書,但都是風華雪月的東西,早就跟不上時代,找别的活難做,總不能坐吃山空一輩子,要想快速結交朋友隻能用這招。
混個小明星當,若是能有點名氣便更好,世道亂,多認識人總是好的。
做這行自然也需要排場,所以住的地方不能太差,青青一個小丫頭不明白場面上的事。
剛才坐黃包車就注意到千禧門與新世界影院邊上貼的小廣告,招女演員和拍月曆牌封面,沈丹彩如此美麗,對這份工作很有信心。
她也确實不負衆望,玩了兩天後便找到活,在秀麗雜志底下拍月曆,好在活不多還正兒八經,穿的衣服都算規矩,最多是個紗制旗袍,隐隐約約能看到肩膀。
青青特别緊張,每次都陪着她,要換的衣服前後左右看一遍,檢查有沒有過分的地方,惹得攝影師直笑。
日子久了,她也認識不少朋友,一起拍月曆的女郎,還有化妝師,攝影師與畫家,裡面有個叫做馮先生的很喜歡給她拍照片,經常還請丹彩吃飯。
她總是帶着青青大中午赴約,非常謹慎的模樣,加上出手闊綽,像個無憂無慮偷跑出來體驗生活的大小姐,也讓人生出幾分敬意。
馮先生便不敢冒然追求,隻能更盡心地拍照。
沈丹彩在月曆牌上極漂亮,她身上有一種江南煙雨的迷蒙甯靜,但又笑得勾心奪魄,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融合在一起,竟沒有半點違和,又有曲線玲珑的身材,沒多久就成為秀麗的招牌。
但秀麗是個小公司,結交不到人脈,她近日又生了跳槽的心思。
尤其是看到一起拍月曆的紫钰琪,扭身進到金花影業,沒多久就拍上第一部小電影,呼風喚雨,那女孩的條件可比她差遠了。
沈丹彩倒不是想成名,主要還是身後沒幾個有本事又熟絡的人,心裡不踏實。
她從小寄人籬下,如今又有青青,必須為兩個人仔細打算。
馮先生在這個行當多年,很容易看出丹彩的心思,一邊擦着照相機,一邊好心提醒,“沈小姐,若論起條件和聰明你是頂好的,但拍電影不同于月曆牌,能有電影拍的人都不簡單。”
沈丹彩正在挂圓燈的化妝鏡前坐着,她知道對方話裡有話,笑嘻嘻畫眉毛,彎彎地飛到發髻邊,“我知道的呀,不過開玩笑。”
馮先生人腼腆,倒先紅了臉,“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在淮浦市啊,真想一步登天也有可能,但你要有機會。”
說罷從兜裡掏出張紅色請柬,被揉得皺皺巴巴,上面還留着汗漬,就像他不好意思開口的心。
“沈小姐,這是淮浦航空院校舞會的邀請函,有個朋友在那裡做事,聽說我會拍照就讓過去幫忙,也可以帶舞伴,當然……你别誤會,沒有别的意思,淮浦航空院校你知道吧,這是入秋第一場舞會,首席飛行官都會出席,那裡機會多。”
沈丹彩忖了忖,她當然知道機會難得,可淮浦航空院校,不由得想起那幾個人,但對方又不知道青青在自己身邊,俗話說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能找到投資人拍電影,名聲打出去也好護住青青。
一點兒也不猶豫。
她笑笑,伸手接過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