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流雲嗯一聲。
她垂着眸子,緩緩升起的蒸汽貼在臉頰上,潮濕一片,嘴唇也很濕潤,牙尖吸着熱氣,感到一絲癢,就在唇瓣覆蓋的齒上,腦海裡浮現出沈丹彩的模樣。
就在自己懷裡,柔軟無骨的身體,眉間也是蹙着,卻不像今天這般愁苦,烏黑發梢下漂亮幹淨的腺體,她騰地睜開眼。
以為不過是緩解對方的一時之需,居然還在無意間回味,她覺得自己十分可笑,大概也是最近的事太多,何況第一次做Alpha,情緒失控也正常,不停安慰起自己。
顧流雲是一個極度自持之人,而且素來不把私人感情放心上,她有更高的信念,不可磨滅的夢想。
這個世界太髒了,人生來就面臨各種各樣的不平等,好比顧家,起先還以為父親念過書,肯定和那些喪心病狂,滿腦子腐朽的人不一樣。
可這幾天的事徹底打碎她的癡人說夢,自己家沒有任何不同,墨缸裡養不出白鴿,誰也不能例外。
這種地方,她是真不願意再待下去。
走!能去的地方多得是,可以去京城讀書,淮浦飛行學院已經開始招生,她從小就向往無邊無際的天空。成績肯定沒問題,就是性别麻煩,大不了剪短頭發換男裝,隻要洗澡和上廁所不露餡,其它都不是問題。
試一試吧,不邁出這一步,顧流雲不甘心。
她可不想後半輩子就在牡丹鎮慢條斯理地繡花,家業再大也牽不住想要展翅高飛的心,女孩子怎麼了,想做的事照樣能成,何況顧大小姐還有着頂級Alpha的屬性。
渴望自由的心早就飛到千米之外,蠢蠢欲動,顧流雲懶洋洋地閉上眼,心裡盤算清明後就能動身,剛好府上的人都在過節,容易往外跑。
而且她也要等祭奠完母親再走。
想到母親又不自覺想到沈丹彩,那會兒對方已經出嫁了吧,做什麼馮副官的姨太太,顧流雲冷笑一聲,将頭整個埋入水裡。
春分過後便是清明,不肖說郊外的景色,就連院子裡也是青草茵茵,花繁葉茂,一片春天的新鮮绮麗。
一大清早小廚便忙活起來,準備素酒,果品糕點,按傳統三月清明是祭“身”,七月十五才到祠堂祭“神”,但顧老爺照舊讓祠堂也換了新香案,瓜果上新。
紙錢,供香都帶齊,一家子除柳夫人和兒女之外,都浩浩蕩蕩地坐轎往顧家祖墳走,沈丹彩由于要祭奠逝去的顧夫人,也跟着一道。
顧家祖墳離府裡非常遠,在牡丹鎮外另一邊的半山腰,中間還要坐船過河,都說那裡是風水寶地,所以從幾百年前就沒動過。
大早上出發,到目的地已快晌午,仆人前幾日重新修過墳,他們也就是燒香磕頭,沒别的事做。
顧老爺惦記老夫人年紀大,祭奠完便要回府,往年顧流雲也就跟着,但今年她心裡有事,尋思離開家再回來不知何年何月,難得溫順地對老爺說想多陪陪母親,晚點再回去。
最後留下柳大和幾個轎夫,顧老爺才放心離開。
前腳家人剛走,顧流雲就吩咐下人到山腳等,想和母親說幾句私房話。
陽光還是很好,亮晶晶地落在每一個墳頭,香霧缭繞,縱然四處幽靜也沒有恐懼感。
顧流雲垂眸瞧母親用上等大理石砌成的墓碑,慢慢濕潤了眼眶,她沒見過她,但她知道對方是為生孩子而死,也可以說是自己害死了母親。
可以這樣理解吧,聽起來也沒哪裡不對。
顧流雲很少讓自己想這些,但偶爾也會控制不住,比如夜深人靜時,比如一個人站立在母親墳前。
風吹了過來,明明春光很溫暖,還是讓她不禁打個冷顫。
内疚,深深的負罪感,她都有,藏在清冷不可一世的外表下,偶爾扯着疼。
無論如何母親是不在了,一個人死換來一個人生,即使是自己的孩兒,倘若能夠重新選擇也不會都願意吧!
人生隻有七八十年,死後的墓碑再好能有什麼用,活着的時候舒心才重要。
至少她的日子還很長,不能稀裡糊塗地過一輩子。
“媽,我是流雲。”狠狠咬着嘴唇,臉頰由于激動難得地泛起淡粉色,“不管你後不後悔,我也要……好好地過這一生。”
憑空落下句誓言,可是她知道自己的認真。
“喲!顧大小姐,你怎麼還哭了呀!孤零零得多滲人。”冷不防身後穿來嬌嬌的聲音,把顧流雲吓一跳,不過她很快就恢複鎮靜。
那聲音太熟悉——是沈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