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流雲一手攔住沈丹彩的腰,另一隻手提着雞翅木食盒,有飯香從裡面飄出來,她就知道是自己愛吃的東西。
沈丹彩定了定神,對方總算還靠譜,等她站直才松開手。
黑壓壓的夜,祠堂裡幽深靜谧,顧流雲的指尖冷得厲害,隔着層厚旗袍都能感覺到陣陣寒意,沈丹彩禁不住打個寒顫。
“你冷啊!冷還來?”顧流雲挑了挑眉毛,神色比窗外的天空還凄厲。
如此沒良心的話,沈丹彩隻覺身體冒火,顧大小姐就是有這種本事,明明是受人恩惠,搞得和别人欠她的一樣。
“早知道讓你餓死算啦!好心當作驢肝肺 。”她氣得直跺腳,鮮紅的嘴唇在黑夜裡跳動,杏仁眼睜得老大,顧流雲總覺得沈丹彩的眼睛是太大了些,這會兒看着像兩隻暗茶色的水晶燈,明晃晃地亮着。
沈丹彩依舊忿忿不平地:“還扮鬼吓唬人!哼!”她是嬌憨美人,很有股勾人的勁,一舉一動透着妩媚,不經意間好像在撩人。
尤其是那一聲“哼!”
妖妖俏俏得不知道打哪門子鬼主意,顧流雲越發嫌棄起來,冷冷淡淡:“你看看咱們兩個,哪一個像鬼。”
沈丹彩愣了愣,對方從來素面朝天,她則是不描眉畫眼不出門,月色裡的确自己烈焰紅唇更像鬼。
一個豔鬼!
死丫頭說得對,所以她更生氣,即便是鬼,她也是好鬼,輪不到她來說。
明明輩分比自己小,以前還像個小尾巴跟在後面,才上幾年學堂就六親不認!興許是夜色裡看不清顧流雲那雙清冷攝人的眸子,給了沈丹彩莫大的勇氣。
“哼!”她又來了一句,“小沒良心,我是為了誰三更半夜跑到這啊,冷得和個冰窟窿似地。”
“你現在還冷嗎?”人家随口問,輕牽唇角:“黑漆漆一片都能瞧見臉紅。”
“那是被你氣得冒火!”
“所以說我不氣你,你還不能驅寒呢。”
敢情好,自己難不成還得謝她呀!
沈丹彩賭氣一下子坐在蒲團上,别過臉去,她素來伶牙俐齒,沒想到被個沉默寡言的人鉗住嘴,一時還接不上來。
所以說人不可貌相,顧流雲平日不說話,不是真沒話,恐怕還是那股子高傲勁攔着,不願意接地氣。
丹彩的身子落在蒲團上,黑影蕩在月光裡,打眼看去像個小女孩,珠圓玉潤,拿出帕子抹着臉,其實她沒哭,但挺有哭的模樣。
顧流雲還提着雞翅木食盒站着,大概也覺得自己過分,索性也跪過來,歪頭問:“你餓嗎?”
語氣低了點,沈丹彩餘光瞧見對方墨般的長發傾斜而下,柔順地擋住半邊臉,但那雙眸子泛起光,借着雨後初晴的月光與星辰,桃花眼微微彎着,她心裡一動,真是造孽哦!
這雙眼睛看着誰,誰能不慈悲呢。
盡管這三個字聽不出任何歉意,不過在顧流雲來說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其實顧大小姐還想說得再軟些,但她的嘴唇動了動,半晌也沒出來一個字。
道歉賠不是,或是哄哄人,顧大小姐半點不會。
黑漆漆的屋裡,孤零零兩個人,隔着半米的距離隻能聽見彼此呼吸聲,丹彩的棉旗袍緊緊貼着身子,這會兒由于生氣,胸脯劇烈地起伏,顧流雲的目光落下又滑出去。
末了還是沈丹彩用帕子抹抹臉頰,扭過頭,忽地笑笑,她懂得見好就收,也不能讓對方太尴尬,嗫喏道:“大小姐,全是你愛吃的,我跟着湊什麼熱鬧。”
“你不是愛吃玫瑰糕?春天的玫瑰花最好,我都聞見裡面有!”
“哪裡隻是我愛吃,你不愛嗎?”
玫瑰糕是顧流雲母親沈丹歌最拿手的小食,以前總給丹彩做着吃,後來人不在了,丹彩就纏着李媽做,小的時候流雲總和她一處玩,久而久之也就愛上。
兩人對面坐好,一人占個蒲團,把食盒打開拿點心吃,顧流雲除了玫瑰糕還愛甜口青團,都是春天最香甜的點心。
祠堂裡關上門窗依然冷得厲害,還好食盒裡有盅熱乎乎的白粥。
沈丹彩盛了一碗催她喝,瞧顧流雲還穿着昨夜的睡衣,料子屬于水滑緞面,難為她真為了個丫頭與老爺對着幹,要是受寒可怎麼辦。
她好像又回到小時候,心裡生起對小輩的憐惜,“大小姐冷不冷,老爺真是心狠,下死手關你。”
“我沒那麼脆弱,倒是你剛才臉發白,現在怎麼又紅彤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