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還不是拐彎抹角說不合時宜,隻是這世上不合時宜的事多啦,沈丹彩也是其中一個,雖然名不正言不順地好像賴在顧家,但也實在不是她願意,打記事起就和姐姐生活在這裡,後面出生的外甥女隻比自己小五歲。
姐姐不在了,她又能去哪。
萬幸生得一副好皮囊,嘴甜聰明哄得顧老太太歡心,從上到下也沒人敢小瞧她,尤其前幾年剛分化成傳說中的Omega,就更加被人捧着活。
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确定這個Omega是什麼意思,好好的世界除男女之外似乎又多出一種性别來,但她知道這種人不多見,而且也是個不得了的秘密。
隻有顧老太太心如明鏡,常在私底下給她說:“小丫頭,我這輩子算是沒白活喲,總聽人家說這個O什麼,A什麼,沒想到咱們家真能有,而且還一下子兩個哦。”
顧老太太是個時髦人,年輕時也算得上敢愛敢恨,在隔壁海棠灣頂有名的大小姐。她由于年歲漸長而回縮的小身闆筆直,發髻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穿着馬褂裙躺在前清制成的黃花梨搖椅裡,一晃一晃地在廊下曬太陽。
“老太太,今兒的枇杷可好啦!”沈丹彩扭着身子走到跟前,坐在搖椅邊的藤凳上,将那些金澄澄的果子一個個從袋子裡取出來,沖着小丫鬟喜寶喊:“快拿去洗幹淨,咱們好吃個新鮮。”
她生就眉眼含春,見人愈發愛笑,聲音軟糯又清脆如黃鹂,讨得顧老太太歡心,捏她的手說:“還是你會疼人,每年的水果我就愛枇杷。”
“老太太怎麼忘了,我也愛吃枇杷啊,都是托您的福才能記得買,要單我自己,早把這事擱到腦後。”
說話間喜寶又走出來,把個朱紅漆木托盤往桌上放,正準備剝皮,被丹彩擋住,笑嘻嘻地說:“老太太,我最近學了個吃枇杷的法子,原來這剝皮要從底部帶蒂的開始,一準揭到底,再不會弄得髒兮兮。”
她順手拿起一個,先用帕子把水擦幹,又從底下連蒂撕開,纖細指尖靈活地捏着皮直到頂部,沒幾下手中就撚着個水潤果子,連忙遞過來孝敬。
顧老太太嘗一口鮮果,心滿意足地誇:“我們丹彩就是心細,難怪有福氣,訂下那麼好一門親。”
沈丹彩笑了笑,笑裡帶着無奈,馮副官雖好,但早在鄉下娶妻生子,自己過去就是個姨太太,想到這裡委屈,忽地撿着帕子開始抹淚。
顧老太太伸手拍她,安慰道:“你是個聰明人,何必在乎這種事,現在世道亂,能有個靠山就不錯啦,他家裡的老婆早就和個活死人一樣,根本出不得門,咱們得到實惠就成,我交代過念之,準保給你個體面嫁妝,風風光光地出嫁!”
這番話稱得上仁至義盡,她心裡有數,自己又不姓顧,能到這一步也就知足。何況老太太說得在理,本來她也不在乎虛名,對方官職不低,據說人也體面,又是個不錯的Alpha,還有什麼可挑。
眼尾剛挂上的淚又順間沒了痕迹,取而代之還是那副光彩熠熠的眸子,嘴裡依然服帖:“老太太說得對,還是您疼我,就是不好意思讓老爺替我破費。”
“你是乖的,從小沒讓人多操心,唉!不像那個不省心的!”顧老太太兀自歎口氣,似乎想起不得了的傷心事,俗話說人比人,氣死人,直搖頭道:“真是咱們府裡的小活祖宗,你說奇怪不奇怪,人人都說你們那個O性子軟,她哪裡像啦!”
沈丹彩沒接話,知道她說的是顧府的大小姐,顧流雲。
隻比自己小五歲的外甥女,小的時候也很聽話,每天跟着她跑來跑去,滿口叫着小姨不停,這幾年大了卻愈發生分,尤其是去年鬧着去念書,下大雪在祠堂的院子裡下跪,搞得滿府雞飛狗跳,不成樣子。
性子真是倔強,明明長着一雙攬盡春色的桃花眼,要是無意間看你一眼啊,七魂都能丢了八魄,隻可惜這天下獨有的容貌,眉眼裡全是清冷。
她在這裡胡思亂想,忽地聽見喜寶遠遠地叫了聲:“大小姐回來啦,今天學堂放得這麼早啊?”
“嗯,有點事,老太太睡午覺了嗎?”
清朗的聲線,帶着低低尾音,客氣至極又充滿距離感。
好聽還是很好聽,顧大小姐的另一個特點就是對下人禮貌有加,但與沈丹彩總不對付,尤其是這門婚事訂下之後。
腳步聲由遠及近,沈丹彩還是識相地擠出個燦爛笑顔,自己寄人籬下,得罪不起掌上明珠。
不過這種日子也沒幾天啦,就算對上顧流雲的冷眼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