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千語道:“很疼吧?能不能不要再這樣了?”她頓了一下又說道:“就不能用别人的血嘛。”
“大部分可以，但是我這些年大部分時間都在野外趕路，方圓百裡都見不到一個人。”她頭也不擡，手底下血紅的陣法已經初見雛形。
張千語問道:“那這個陣呢?”
範小西答道:“必須要施法者的血。”
張千語又問道:“那這個方法誰都可以用嗎？”
“理論上不限定對象，但是隻有我可以使用。”
既可以又不可以的……張千語心裡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靈感，她問道:“什麼意思？你的邏輯相互矛盾了。”
“‘這就是不能碰的滑坡了。’”範小西嘴角微微翹起。
張千語理解了什麼，她歎了口氣，嘟囔着說:“真讨厭。”
溫甯敏銳地意識到了張千語的異常，他喚道:“阿語……”
“嗯。”張千語應道。
“和獻舍陣法有相似之處。”魏無羨評價道。
他自範小西畫陣開始就蹲在溫甯他們身邊，一言不發地聽着張千語他們的對話，在陣法即将成形之際，突然出聲。
“但也有很大區别。”範小西畫完了最後幾筆，站起身來，蹲在旁邊沾着瓶裡的血又快速地畫了一個較為标準的圓。
半個時辰後，宋岚和曉星塵如同範小西所說的那樣恢複生機，眼睛舌頭都完整。範小西給他們每人頭頂上貼上符箓确保沉睡之後，就微笑着告辭了。
“我送送你!”張千語拉着溫甯跟了上去。
魏無羨沉默地看着三人的背影，相比起以往，他現在顯得沉默寡言。
在經曆了一段不知所措而痛苦的迷茫期之後，遇見張千語後他明悟了一些事情，十四年後再次看到範小西之後他已經領悟了關鍵。
如果千與惜願意再叫他一聲師兄，再和他一起插科打诨，再做回他的親人，他會很樂意再做千與惜的師兄，将滿肚子的憤怒疑惑和擔憂都說出來。無論她做了什麼，都沒有關系。
他想說，師妹，你好厲害。
他想說，能再看到你真好。
他想說，師妹，辛苦了，不要再傷害自己了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他想說，師妹，你真過分，突然就離開了。
他還想說，師妹，我很想你。
但是範小西卻不願意再做回千與惜，在她頂着那張故人的臉在他面前做出第一個表情說出第一句話起，他就明白了，千與惜再也不會回來了。那他也隻能将千與惜同重生之前記憶一起埋藏在記憶深處，埋藏在層層堅冰之下，而不能和千與惜說出一句話來。
魏無羨心情沉重地轉身，對上藍忘機的眼睛，突然産生了他一直都在看着自己的錯覺。
他問道:“你怎麼看她?”
藍忘機還是那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他回答道:“至少現在她沒有傷害任何人。”
魏無羨突然很想抱抱藍忘機，自重生以來，他一直陪在他身邊，一直在支持着他。隻要他一轉身一回頭，就可以看到他。
他點頭，露出了一個笑容，輕聲回答:“嗯。”
至少……他們可以一起面對未來。
“小西，你有很多秘密，可以在私底下告訴我嗎?”張千語問道。
三人并肩而行，張千語走在中間，緊緊握着溫甯和範小西的手。
“你放心，我一定會告訴你，你是我老鄉，我不會看着你被蒙在鼓裡，對這個世界充滿疑惑的。”範小西說着，她有些疲憊，也有些放松。
“我以前看小說的時候，就很不喜歡到死都不能掌握自己命運的角色，到死都沒想清楚自己的人生的紙片人，所以我希望把真相給你。”
不能主宰自己命運的人，無論力量再強，都不能使我欽佩。
張千語感慨萬千，她問:“那你會告訴我嗎？”
範小西說:“不是現在，下一次見面時，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張千語問道:“你也不能告訴他們吧？我以前一想要劇透，就不能說話了。”
範小西回憶道:“我是能說話，但是會心絞痛，如果和主角劇透的話，應該會當場暴斃吧。”
張千語詫異道:“為什麼會有這種差異?”
“因為系統。”範小西在心裡想道。
“也是秘密。”她對外說。
溫甯安靜地聽着兩位異世之人的對話，不主動插話，他對張千語無條件信任。
不知不覺三人走到義城大門口，範小西向前一步然後轉身，微笑着說:“我留了蝴蝶在阿洋那裡，等感應到你回去了就回收，之後，希望你可以保護好薛洋。”
張千語一口應下“嗯，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弟弟的。”
“……”
範小西頓了一下，然後緩慢點頭，輕聲答道:“嗯”。
溫甯作出了和愛人一樣的承諾，“我也會保護好他的。”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的千與惜，少女笑容明媚，和魏無羨鼓勵他的情景仿佛還在昨日。
他選擇相信範小西，也相信張千語。
範小西會心一笑，說道:“你們這些天好好考慮要不要兇屍變人，我們還會見面的。”
張千語問道:“你還要複活那麼多人嗎？沒關系嗎？不會傷害你的身體嗎？”
“我心裡有數。”
範小西說道:“隻是幾個人，要是讓我複活整個義城的人那我肯定會嘎的。”
張千語擔憂未減，但她也不能再多說什麼。
範小西環顧四周，然後看了看他們的臉，最後道:“那抱一個吧，千語。”
沒有人知道，範小西自認為是個法師，最忌諱被人近身，天然地将所有人隔絕在外。她卻可以毫不猶豫地擁抱張千語。
“好!”張千語張開雙臂給了範小西一個擁抱。
“那再見。”
“再見。”
“再見。”
範小西靠在城門邊，一動不動地目送二人走遠，空曠的空間裡義城荒涼的風吹拂着她的白衣。
不知不覺間，兩行清淚安靜地流過她的臉頰。
義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