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
大雪紛紛揚揚,整個世界都被染上了潔白。
慕绾正在小廚房内忙忙碌碌,在撲騰的熱氣中,整個人都顯得不是那麼真切。
“阿歲今日生辰,這次我可要好好給他露一手才行。”
慕绾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廚房裡食物的香氣四處彌漫,熱氣騰騰中,慕绾倚靠在竈台邊,思緒漸漸飄遠。
早些年慕绾将沈歲桉帶回來的時候,就詢問了他的身世。
“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時生,何處來。”少年坐在床沿,眼睛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了一片細密的陰影。
說完之後他悄悄地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慕绾,與她對上視線的時候又飛快地移開。
像一隻受傷了之後隻能自己孤獨的舔舐傷口的小動物。
許是因為冷,他将自己縮成一團,本來就瘦小的身軀更顯得可憐。
感覺一陣風吹過來,這人都可以被吹跑了。
看得人心裡無端的難受。
慕绾歎了口氣,走到床邊,兩隻手向下一撈,将床上厚厚的被子往上一帶,将少年整個人緊緊的包進去,隻留下一個腦袋露在外面。
兩人之間的距離因為她的這一舉動拉近了些許。
慕绾仔細地替他壓好被子,擡眼就對上了他的眼睛。
一雙本來應該很好看的眼睛裡卻含着遲疑、迷茫和惶恐。
“我把你帶回來了,那這裡就是你的家,我們以後就是家人。”慕绾的聲音放得極其輕緩,像是在給小孩子吟唱哄睡的樂曲。
“既然今日我們相遇,那今日就是你的生辰。”
她的語氣輕柔,卻是打散陰霾的最好的利器。
“新的人生開始啦。”
一旁的砂鍋“咕噜咕噜”地叫起來,将神遊的慕绾猛地拉了回來。
“我的湯!”慕绾心下一急。
手下意識地就往前伸出去。
“嘶——”
内裡煮沸的砂鍋表面燙的可怕,慕绾的手指将将與之接觸,一陣鑽心的疼痛就在指尖散發開來。
細嫩白淨的手指幾乎是一瞬間就出現了可怖的紅腫。
——————
夜幕時分,大雪還未停。
慕绾今日為了給沈歲桉準備生辰驚喜,特意在白天将他支去别的地方。
算算時辰也該回來了。
慕绾悄悄躲在門後面,準備在沈歲桉進門的一瞬間吓他一大跳。
等了一會兒,門外響起腳步聲。
慕绾屏住了呼吸,貓在門後,蓄勢待發。
腳步聲卻突然消失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慕绾終究是有些等不住了。
她奇怪的将門拉開一條小縫,透過門縫向外看去——
門外空無一人,隻有雪一直下。
嗯?她聽錯了?
慕绾疑惑的直起身,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笑。
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佯裝生氣的轉過身,“好啊你!一點都不配合我!”
本應該出現在門後的沈歲桉現在站在她的身後,眉眼彎彎,聽着她的抱怨,就隻是看着她縱容的笑。
“是我不對,公主要責罰我嗎?”他話是這麼說的,面上卻還是帶着笑。
像是拿捏準了她——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就勉為其難的寬恕你好了。”
“那,多謝公主不罰之恩。”他壓低了嗓音,短短的幾個字說出來莫名的缱绻。
慕绾忽然覺得今日屋内的炭火燃的實在有點太足了些,熱得她耳根子都有些發燙了。
她似掩飾般的伸手挽了下自己的頭發。
正要開口說話。
“手怎麼傷到了?”沈歲桉眼尖地發現了她左手的不對勁。
他眉頭皺了起來,伸手就想要查看她手指上的傷勢。
慕绾把手向後藏了一下,“一點小傷罷了,無妨的。”
瞧見她不配合,沈歲桉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公主,讓我看看。”
“聽話。”他說。
慕绾與他僵持了好一會兒,終究是敗下陣來。
“都已經不疼了。”她把手伸出來給他看。
沈歲桉垂下眼。
白皙纖細的手指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更顯得食指上的傷痕紅腫吓人。
……
慕绾坐在椅子上,手指上傳來一陣冰涼。
沈歲桉半蹲在她的身前,動作很小心的在為她上藥。
藥膏的涼意很好的舒緩了傷勢的灼熱。
沈歲桉一邊用指腹輕柔地将藥膏揉開,一邊還時不時地對着她的傷口呼上一口氣。
慕绾低下頭,看着沈歲桉的頭頂。
毛茸茸的,看上去手感很好。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别動,公主。”被沈歲桉察覺。
“阿歲。”不知怎的,慕绾就是很想叫他。
“嗯?”語氣淡淡的,聽上去興緻好像不高。
“阿歲。”
“怎麼?”
“阿歲。”
“……”
沈歲桉無奈的笑了一下,輕輕歎了口氣,“公主,我在。”
看到他笑,慕绾也跟着笑了起來。
“生辰快樂,阿歲。”她終于還是伸出手去,快速地揉了揉他的發頂。
手感果然很好。
似是沒有料到慕绾這一突然的動作,沈歲桉愣了愣。
反應過來後,一抹可疑的薄紅迅速地攀上他的耳尖。
“新的一年,有什麼願望嗎?”慕绾借着塗藥搖了搖他的手。
慕绾看見沈歲桉輕輕的呼出一口氣,“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