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風呼嘯。
“阿歲,你說,今年什麼時候才能下雪啊?”小公主百無聊懶的在窗台撐着頭,對着身旁的沈歲桉問道。
“往年的這個時候雪早就堆起來了,怎麼今年這雪還不落呢?”
沈歲桉看着小公主扶在窗台上的指尖被凍得通紅,微微皺了皺眉:“公主,外面冷,把窗戶關上吧。”
小公主還沒回話,一粒雪花就飄進了屋。
“阿歲,你快看,下雪了!”小公主開心的起身,跑出了屋子。
雪花紛紛揚揚,漫天飛舞。
小公主站在屋檐下,伸出手去接落下的雪花。
“阿歲,等到明天我們就可以堆雪人了!”
小公主回頭看向沈歲桉,眼睛裡帶着光,漆黑發亮的眼像晶瑩剔透的黑寶石。
看着她的眼睛,沈歲桉像是又回到了當初第一次遇見她的那個雪夜。
他自幼被父母丢棄,從小就一直在街頭流浪。
因為年紀小,時常被街上其他的乞丐欺負,有時好不容易得到一些好心人的施舍,被他們發現就會絲毫不剩。
沈歲桉覺得自己這輩子也這就樣了,在這世間沒有可去之處,沒有可念之人,像一隻蝼蟻一樣苟且偷生。
也許哪一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大雪一直不停,像是要直接将這世間萬物掩埋。
沈歲桉縮在街角,渾身不停的發顫。
街上空無一人,人們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燃起碳取暖,再喝上一杯暖呼呼的熱茶,與家中人談笑風生。
沈歲桉就靜靜的看着如鵝毛般落下的雪花,安靜的仿佛在等着命運最後的裁決。
不知過了多久,落在頭上的雪好像變小了,一截潔白的衣袍出現在他眼前。
沈歲桉有些遲鈍的擡頭看去,一把傘撐在了他的上方,為他擋住了紛紛揚揚的落雪。
他的目光從傘上移到撐傘之人身上,接着就對上了那一雙眼睛。
即使已經過去那麼多年,沈歲桉卻還是能夠很清楚回憶起那一雙眼睛,幹淨又明亮,像是天上的星星。
彼時尚為年幼的公主站在他身前,為了将他遮蔽起來,她将手中的傘傾斜的向着他。自己卻被漫天飛舞的雪淋了個滿頭。
“你願意跟我走嗎?”她笑着向他伸出手。
沈歲桉忘記自己自己當時是如何回答她的了。
他隻記得,在她溫暖的目光的注視下,他緩緩向她伸出手去。
伸到一半,他突然看到自己的手上滿是泥垢。
可那隻向他伸來的手白白淨淨,關節處還帶着淡淡的粉色,像一塊上好的暖玉。
會把她的手弄髒,沈歲桉心裡想着。
于是他的手就那麼停滞在半空,指節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隻像玉一樣的手突然向下,溫柔又堅定的撈起了沈歲桉緩緩放下的手。
“這裡太冷了,跟我走吧。”她又重複了一遍。
手上傳來她的溫度,很溫熱。
“好。”沈歲桉回道。
明明天色陰沉,大雪紛飛。
沈歲桉卻覺得好像有一束光照在了他的身上,為他帶來了以往從未擁有過的希望。
“阿歲?你發什麼呆呢?”
聞聲,沈歲桉才從回憶中抽出思緒。
還未出聲,一團雪就糊到了他的臉上。
“給你醒醒神,不要太感謝我哦。”那位“罪魁禍首”的眼中帶着狡黠的笑意。
沈歲桉笑了笑,滿不在意的拂去面上的冰渣,拿起手帕為小公主擦去手上沾着的雪粒,動作輕柔的像是在對待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
大雪像是給天地罩上了一層白茫茫的紗,外面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唯一清晰可見的,是那個笑着賞雪的姑娘。
沈歲桉原以為他會一直陪着他的小公主,保護她,和她一起看每一天的日出日落,一起度過每一年的春夏秋冬。
小公主嘴饞,喜歡自己搗鼓好多精緻漂亮的糕點,再拉着他一起一邊賞月一邊把那些點心吃個精光。
日子本該平淡又正常的進行。
直到那個被血色浸透的夜晚。
敵國軍隊攻入皇城,一時間,到處都是打殺哭喊聲。
“公主,快走!”
沈歲桉提劍擋住了向他們攻上來的兩個士兵,沖着小公主喊道。
“要走一起走!”小公主不肯。
一瞬之間又是幾個士兵拿着劍向他們沖過來。
“公主,你先走,我把他們解決了就來找你彙合!”沈歲桉護着身後的公主一步步後退。
小公主看着前面的人,怕自己再留下去會成為沈歲桉的負累,她咬了咬牙:“我就在外面等你,你不許有事!”
沈歲桉看着小公主跑出視野,一個不察,被一把劍刺中左肩。
他悶哼一聲,又回身同那些人交起手來。
前來圍剿的人越來越多,沈歲桉身上開始出現了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傷痕。
又打退了一波人,沈歲桉撐着劍半跪在地。
公主還在等我,他想。
沈歲桉緩緩支撐起身子,渾身上下幾乎都在淌血。
他越過遍地狼藉,向着小公主先前逃離的方向找去。
他快要死了,沈歲桉看着自己全身上下不斷流着血的傷,得出了這個結論。
其實也沒什麼,沈歲桉心裡想着。
自他被公主從雪地裡撿回來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已經屬于公主了。
能用他的一命,保下公主的一命,很值。
隻可惜,沈歲桉想着,在死之前不知還能不能再見公主一面。
他的小公主啊,總是笑着的,好像沒什麼事情能讓她難過傷心。
不知道他死了,公主會不會難過。
希望她難過,但是也不要太難過。最好掉幾滴眼淚,就又再變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沈歲桉終于支持不住,腿一軟,摔倒在了地上。
“阿歲!”有人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