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笙岐眼都沒擡,手指有規律地敲打着桌面,眼神至始至終落在屏風處。
“拜見陛下。”孫連虎連忙行了個大禮,幹裂的唇瓣動了動,聲音粗糙而又幹啞。
餘笙岐回眼掃了眼,冷眸中透露出不耐之色。
跪在堅硬冰涼的地面上,本就重傷在身的孫連虎已是有點吃不消,但為了謹遵禮儀,即使眼前景色開始花白,天旋地轉,孫連虎也隻是輕輕用衣服将離手最近的額頭虛汗擦幹,咬咬牙硬是撐了片刻。
似乎想起什麼,餘笙岐終于幽幽開口道:“免禮,說說吧!”
與久經沙場的孫連虎相比,餘笙岐的聲音反倒充滿少年氣息,清脆悅耳。
孫連虎這才扭動着僵硬的身體緩緩從地上爬起,随後一刻也不敢耽擱,立馬回道:“那東西在雲杉村,我們本想着近在咫尺不必陛下親自前去,于是便進了村,誰曾想,那村似乎有些古怪,竟無一絲人氣。秦施恩帶領大部隊先進去後無一人生還,我見秦施恩許久未歸本想進去尋他,軍營卻出了事。”
餘笙岐聽到孫連虎這麼解釋,蹙眉道:“何事?”
“軍中的人無一幸免,起初并無大礙,但随着時間的流逝,将士們開始發起了高燒,嘔吐不止。慢慢身上無緣無故出現了大面積的淤青。皮膚漸漸由黃變白,再滲出濃黃的液體。最後從那片液體中由内向外,開始起腫,越來越大,直到——那濃包在不停歇地蠕動。”孫連虎越說越沒了底氣,氣息漸漸變緩,回憶着當時的軍中情景。
“可查出病因?”餘笙岐注意到孫連虎慘白的臉色以及額頭大顆汗珠,擡眼看了看一旁聽着的太監。
太監立馬會意,從一旁搬出一把小椅,畢恭畢敬地遞到了孫連虎眼前。
但對禮法的尊敬,孫連虎并不打算坐下,畢竟于禮不合。
孫連虎謹慎地看着餘笙岐。
隻見男人将手收回,冷眸盯着孫連虎。突如其來的寒意讓孫連虎汗毛直立。
隻好無奈地坐下,全程孫連虎如同坐在那滾熱的岩漿中,冷汗直冒,卻又不敢起身透氣。
“并無……”孫連虎的聲音微微顫抖,手也不停地打哆嗦。
“下去吧。”餘笙岐知道再問不出什麼,無奈扶額苦笑,與太監對視道,“準備準備,明日我親自去一趟。”
正準備接下的太監被孫連虎莫名其妙的激動打斷,太監回眸死死注視着他。
“陛下不可——”孫連虎跳起身,已全然忘了身上的疼痛,有些語無倫次喊到,“不可啊,那太過危險。陛下還是……”
隻聽主坐上傳來清脆的咚咚響,餘笙岐托着腦袋,歪頭輕眯眼,瞪着孫連虎,勃然變色,冷冷低聲道:“我何時還需要你管!”
孫連虎早已雙腿發顫,盡管如此,心中對王的保護欲以及忠誠依舊絲毫未減,孫連虎扶住凳子,支撐着有些吃力的身體,想繼續勸說。
“來人!孫将軍因染重疾,身體抱恙,還不快帶下去——”餘笙岐撇過頭不再理會孫連虎的叫喊聲。
待聲音漸行漸遠後,屏風後似乎一道黑影在動,餘笙岐見狀唇角微勾,站起身朝那邊走去。
看着屏風後那道黑影在不停地徘徊,餘笙岐頓時起了玩弄的心思。
而屏風後的男人卻不知外邊的壞心思,還在托着下巴認真思考着該如何勸說讓他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