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們發出一陣驚歎聲,錢老封君也跟着不由自主睜大了眼睛。
隻見兩個姑娘穿着一模一樣的紅色墜珠束口戲服,腰間布片層層疊疊,于空中像蓮花一樣綻放,與之綻放的,便是她們手中展下的長長的紅色對聯。
上聯道:【北海開樽本園載酒】
下聯道:【南山獻壽東閣延賓】
最後,在牽引繩的作用下,兩個姑娘穩當當落在兩側雙足直立的獅子頭頂,口中共同念着對聯标語,為錢老封君慶壽。
錢老封君笑得幾乎合不攏嘴,連連稱贊着。
錢惜墨作為錢家的嫡長孫,适時站了出來,先是恭賀祖母大壽,後周到細心地為台下解釋:“希琳希潔攜金玉堂學衆學子為老祖宗獻禮,願老祖宗福壽綿長、如月之恒。”
錢老封君定睛一看,這才發現,站在獅子頭頂的,可不就是她那兩個可愛的孫女嗎?
那巨大的“壽”字底下,赫然不是一張張年輕鮮活的面孔?
錢老封君更開懷了,連連遣人呼喚她那兩個孫女下來,問她們何以想得這麼新奇特别的開場方式。
錢希琳嘟嘴上前撒嬌:“那祖母,你可喜歡?”
“喜歡,自然喜歡。”錢老封君拍了拍錢希琳的手,問她是誰想出來的主意。
錢希琳一副不在意卻處處顯擺的小表情,錢老封君瞬間意會,摟住錢希琳,“就知道,隻有你這鬼精靈能想出這出來!”
台下賓客也交口稱贊着錢家公子小姐,說錢家人才輩出,一番其樂融融、賓客盡歡的場景。
錢老封君更開心了,開心之餘忍不住問錢希琳:“準備這麼盛大的開場可有累着我的琳丫頭?”
錢希琳害羞搖頭,依偎在錢老封君懷中,無人看到,錢希琳面上閃過的一瞬間的僵硬。
她想到剛剛臨到上場之前,最後一次排演,那個方姝明媚、名叫阮正絢的女子惹出來的禍事。
當時,她一個跌倒,不慎把好幾人手中的紅布全部劃爛。
錢希琳怪罪她,甚至趁勢壓她,她卻一臉的不卑不亢,面目冷靜指出是誰将她絆倒的,又指出為何平日耐拉耐揉的紅綢今日會輕易劃爛,俨然是被人掉了包。
她的語氣很是犀利,一雙清豔的眼睛,不帶一絲情緒地看向錢希琳,仿佛在等錢希琳給出解釋。
不愧是能把她太子表哥勾到手的人。
确實夠聰明。
錢希琳握緊拳頭,面上依舊天真爛漫,正要不管不顧将阮正絢問罪時,阮正絢的婢女突然遣人送上備用紅布來,她似乎早已料到會出這樣的問題。
甚至還在馬上上場的最後關頭,率先拿起紅布,轉身“耀武揚威”催促錢希琳道:“怎麼?錢大小姐還不趕快進場嗎?耽誤了你祖母壽宴你也擔待不起的吧。”
哼,用她的話來制她,真是......
很讨厭的一個女人。
錢希琳發誓,絕不會讓這個女人威脅到她太子妃的地位。
今日華誕,她定要讓這女人付出她該有的代價。
要她平日總勾的她太子表哥出去!真以為錢希琳發現不了嗎?!
正當錢希琳思慮這些時,謝印星于萬衆矚目中出現了。
正午太陽金燦燦的光芒下,他頭戴嵌寶紫金冠,身穿朱紅立蟒箭袖長袍,腰綴着長穗宮縧,腳蹬青緞白底小朝靴,衣着高貴,身形颀長而挺拔,面如冠玉,目若晨星,遙遙從長廊那頭走來,仿佛一灼灼驕陽,所到之處皆有人拜服,天潢貴胄的威壓氣勢在此刻盡顯。
與阮正絢平日所見的簡簡單單少年俠客模樣赫然不同。
在這一刻,謝印星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威懾力發揮到極緻,盡管他年紀甚輕、姿容昳麗,卻罕見的壓制住在場所有人。
包括高台上的錢老封君。
無人敢擡眸窺探。
除了阮正絢。
謝印星第一眼就發現站在壽字方陣邊沿的阮正絢,他狠狠瞪了眼她,似乎是在嫌她“膽子太大”,卻沒想,阮正絢竟變本加厲,公然從表演方陣中跌了出來,正正好跌倒在他懷裡。
一時間,衆人瞠目。
謝印星隻好冷着臉将阮正絢推開,腳步微轉,目不斜視掠過阮正絢繼續朝高台走去,仿佛阮正絢隻是一個微不足道、隻想攀龍附鳳、卻經不得權貴俯視的蝼蟻一樣。
阮正絢在管事嬷嬷罵聲中低頭回到方針隊伍,她不着痕迹往後看了眼,後面,俨然是阮芷倩。
剛剛,八成是她推的她罷!
大意了。
阮正絢做出懊惱的表情,又因謝印星當衆的态度微微感到難堪,阮正絢注意到身側阮芷柔微微帶笑的眼睛。
在退場下去的時候,她安安靜靜垂下了眼簾,遮擋住裡面因興奮而幽冷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