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知道,謝印星今日清晨,是如何“熱心”幫助一個被人造謠的姑娘的。
聽說那姑娘叫阮正絢。
錢希琳恨恨跺腳,阮正絢這三個字又開始在她腦海不停盤旋。
恰在此時,想曹操曹操到,一輛标記着“阮”姓的馬車緩緩從堂學後面繞出。
錢希琳攥緊手帕,女人天生的直覺讓她意識到,或許太子表哥在剛剛消失的那段時間,是去見阮正絢,而阮正絢現在,就在車裡。
錢希琳豎起高高的警惕。
沒成想,馬車到近前,撩開簾子的卻是阮家三小姐,錢希琳爛漫着一張俏臉問:“不知芷柔姐姐怎會在此?如今已經散學很久了呢。”
聲音聽起來極其純真,言語中卻透着對阮家說不出的輕蔑。
也是,阮家本就是雲晟國萬千富商中的一個,靠攀附皇商趙家才得以進入族學,如今錢希琳願意稱阮芷柔一聲姐姐,已經是對她極大的尊重。
阮芷柔恍若沒有察覺,她笑着回答錢希琳,說她本來已經走遠了,但有東西落在堂學,所以回來取東西。
“那你六妹妹呢?”錢希琳目光緊盯車裡,問出她最關心的問題。
“我六妹啊,她早已經走了。”
阮芷柔不動聲色側身露出她身後空無一人的車廂,以便錢希琳查探。
“她什麼時候走的?”錢希琳故作天真,“我還想見一見他們口中說的那個堂學第一美人呢。”
“什麼堂學第一美人,不過他們亂叫的, ”阮芷柔長睫微顫,笑着說道,“依我看,與希琳妹妹比,我六妹不過禁地之蛙罷了,這不,名單一公示她就高興的忘了形,回家報喜去了,哪還會和我這個姐姐一同回來。”
錢希琳長舒一口氣,揚起笑臉,“我哪有芷柔姐姐說的那麼好,既如此,那芷柔姐姐慢走。”
“告辭,希琳妹妹。”
......
時過正午,在京城最熱鬧的坊市間,吆喝聲,唱曲聲,叫好聲,鐵器敲擊聲,胡餅店拍打面團聲,嘈嘈雜雜,一鍋粥般彙入站在二樓臨街窗邊的阮正絢耳中。
“阮小姐,這便是阮家接下來的行動。”
和豐酒樓掌櫃的錢三旺站在阮正絢身後,恭敬遞上一封密信。
阮正絢擡手接過,并沒有急着打開,而是問出她一直困惑的另一個問題。
“錢掌櫃,之前朝廷欲壟斷茶葉,是不是現在已經有所動作?亦或者是已到收尾階段?”
錢三旺鼻觀鼻心觀心,回答:“已到收尾。”
“所以,讓我猜猜,”阮正絢纖長手指夾起手中密信,“這封密信是在說阮家攀附上趙家之後的行動?”
話語雖是提問,實則語氣暗含肯定。
要知道,阮家做茶葉生意,這兩年聽說因官府明令舉步維艱,盡管有阮氏先祖打下的基業,但依舊朝不保夕,阮家這才曲線求生,攀附上皇商趙家這棵大樹,甚至......搬來京城。
“阮小姐神機妙算。”
錢三旺終是忍不住,好奇擡頭看了眼這個主人要求他“特别關照”的阮家小姐。
阮正絢笑着搖頭,行禮謝過錢三旺後,再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
和豐酒樓錢掌櫃是隆爺在京城安排給阮正絢的線人,如今,已連接上謝印星那邊的路,但隆爺這邊,阮正絢也有需要。
故,才有了今日一行。
下樓時,一書生因為吃了霸王餐被店小二推搡暴打,擋住阮正絢的去路。
書生雙手抱頭,哭喪着臉縮在樓梯口,“小二哥,小生真的沒有要吃白食的意思,是小生的錢袋被人偷了,小生過兩日做工掙下錢定會來還可好?”
店小二拽着書生的衣服,擰眉惡狠狠道:“不行,就得今日!不然你這窮酸書生就随我去見官吧!!!”
書生無奈,求助的目光望向自樓梯上下來的月白華服女子,正欲張口,那女子對上他的目光,淡淡說道:“煩請讓讓。”
微微上挑的眼尾明豔動人,卻沒有一絲感情色彩,明明長得像仙子般好看,整個人卻極其冷漠,仿佛獨立于世外般,哪怕有人死在她面前都不能讓她觸動。
這美人,美則美矣,骨子裡啊,是透骨的涼。
書生識趣閉嘴,身體向後縮得更嚴實,與店小二一起,給那女子讓開了道。
阮正絢提裙而去,繡着大紅花的裙擺翩跹間,與正在上樓的一個白衣公子擦肩而過。
那白衣公子身長如玉,自有一派身姿雅量。
他出頭給書生救了急,阮正絢回頭看她,菱枝晶亮着眼睛湊到阮正絢耳邊悄悄道:“小姐,這公子還挺端方正直,你這是對他......”
阮正絢不鹹不淡撇了一眼菱枝,紅唇輕啟:“瞎想什麼呢?我是看他有些眼熟。”
“難道你們是前生的戀人?佛說前生五百次回眸,才換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菱枝開玩笑道。
阮正絢頓住腳步,此時,她已下到一層,樓内人來人往,喧嚣吵鬧,阮正絢轉過身,靜靜看着那白衣公子背影消失在樓梯盡頭。
“不,或許我們是仇人。”阮正絢回答道。
菱枝:“?”
阮正絢微眯眼睛,如果她所猜不錯,這個人,才是雲王世子謝瑾昕。
恰與當朝太子名諱的最後一個字同音。
當初正是因為這個,再加上謝印星與謝瑾昕年齡相仿,又是在雲王地界,阮正絢才在福船上将謝印星看作雲王世子,這才開啟了二人之間亂七八糟的“孽緣”。
是的,阮正絢将與謝印星之間的緣分稱之為“孽緣”。
因為她身在深淵,對待愛情,沒有任何期待,也沒有任何恐懼,感覺一切都很平靜。
命途多舛的人啊,卻要像神明一樣無悲無喜。
當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