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人推着阮正絢緊跟其後,并催促阮正絢為胡睿蘭說話,他們一定要讓阮正絢說是自己主動放棄繩索的,是戴五兒自己看錯的緣故。
下到底艙樓梯拐角時,戴五兒終是忍不住,停止扒飯,高大結實的身體攔在胡家人面前,面孔卻是轉向阮正絢。
“夕顔姑娘,你也不必替這胡家姑娘解釋,那天什麼情況,我戴五兒看得清清楚楚,其他的兄弟也看得清清楚楚,我要救的人分明是你,可這胡家姑娘卻推開你拽住我甩給你的繩子,好在你是沒事,但如果你有事呢?她這不是殺人是什麼?”
“還有你們,别總把人家夕顔姑娘推在前頭,夕顔姑娘就算是你們的婢女,你們也不能如此欺負人,今日我戴五兒就把話撂這兒了,誰也别想把黑的說成白的!我可不是什麼好脾氣!!!”
阮正絢眼中淚光閃爍,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可是......”
好好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被胡家人整的如此隐忍委屈,又聯想到昨日他與船上其他船工聊這事時胡家人不依不饒蠻不講理的模樣,戴五兒氣得直哼哼。
他再不想和胡家人掰扯,轉身往底艙而去,同時大聲道:“你們說我造謠,說我毀你家姑娘清譽,但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昨日不是你們揪着我不放,事情會鬧到全船人都知道的情況嗎?而且昨日傍晚我還聽說你們胡家姑娘不顧夕顔姑娘身體,人家剛死裡逃生,非要揪着人家來給她辟謠,大家都看到了,難道這也能作地了假......”
說到此,柳翠娘再也按捺不住,推開一直拽着她的胡茂山,撸起袖子就追了上去。
“你個該死的混後生,怎麼說話呢?是不是和我家婢女有了苟且,才這麼幫她,不就讓你改個口麼,犯得着這樣?你這鼻子朝天的嘴臉給誰看呢?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家閨女的名譽,她是要嫁不出去的,難不成你想娶她?你也不照照鏡子,就你這貨色還想娶我閨女,你想的美,我呸!不要臉的糙後生......”
柳翠娘邊說還邊想像昨日那樣,推打戴五兒,卻不想戴五兒早有準備,靈活閃身躲避,柳翠娘推人不成,反而一頭撞進底艙一處艙房内,狼狽撲倒在床前。
戴五兒低咒一聲,陰着臉走了進去,“起來,快出去!”
高大結實的漢子沉下臉時極恐怖,底艙艙房又很狹小逼仄,柳翠娘吓得心肝直發顫,摳着嗓門大叫:“來人哪!快來人哪!戴五兒打人啦!他要殺老娘!你們快過來看看!!!”
戴五兒臉色一變,“你給我閉嘴!”
說着他就要上前扯柳翠娘,柳翠娘連忙呼喚胡茂山:“當家的,你不管管嗎?有人要當着你的面摸老娘!當家的,快來啊......”
胡茂山也臉色不好看了,原本他縱容柳翠娘出來鬧,是想讓事情朝他希望的局面發展,卻不想這不長腦子的,如此搬弄是非,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昨天是這樣!
今天又是這樣!
要知道這裡可不是西槐村,這是在外面,沒人回顧忌他村長的身份!!!
底艙的動靜很快引來巡船的梅友榮。
梅友榮面色很是不善,“又是你們胡家人!怎麼哪都有你們?這裡是我侄子的房間,請你們出去。”
站在船主面前,戴五兒也很是愧疚,他沒有想到他剛剛就那麼一躲,柳翠娘竟會撞進東子的房間,他臉色更不好了,也不在意柳翠娘的胡攪蠻纏,更不懼惹上一聲腥,手上直接加重力道,要把柳翠娘拉出房間。
柳翠娘如被殺的母豬般,發出憎天高的慘叫,雙手下意識的扯住床鋪,“殺人啦!船主殺人啦......”
越來越多的人圍在底艙。
一場聲勢好大的鬧劇是在阮正絢一個柔柔的問話聲中止住的。
“咦?你們看,那是什麼?”
阮正絢的聲音,就像和煦的春風,穿過尖銳的嘶吼,潺潺流淌在潮濕窄小的底艙,不經意間拂去人們心頭的燥意。
鬧劇漸漸消停。
衆人順勢看去,阮正絢卻突然半遮住嘴,神情閃爍,“是,是我看錯了,沒事。”
阮正絢這番欲蓋彌彰的行為更加惹人注目,人們順着阮正絢手指方向尋去,卻發現剛被柳翠娘扯下的被褥下角,枕頭靠牆邊,居然歪歪扭扭寫着三個模模糊糊的血字。
“胡殺我。”
有識字的人把它念了出來。
梅友榮臉色一變,憤怒的目光當即指向胡家唯一一個還算明事理的胡茂山。
“你不是說你家兒子無罪?這,你覺得這算是無罪嗎?整個船上可隻有你一家姓胡!!!”
胡茂山老臉一顫,呐呐無言。
至此,胡睿傑殺人的罪名更加闆上釘釘。
東子都自己寫下是誰殺他了,難道被殺的苦主能猜不到是誰與自己過不去?
可誰又知道東子從小家境貧寒,并不識字呢?
阮正絢輕輕一笑,默默收起自己意欲坐實胡睿傑罪名的證據,提裙款款随衆人離去。
可惜啊,船上竟有人比她還想要胡睿傑死。
雖說有些拙劣。
但或許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