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友榮陰沉着臉極度不耐走了回來,船體震顫,福船剛剛必定是撞到了什麼東西。
他看着掙脫左右、橫沖直撞跑回艙房的胡睿傑,冷冷低喝:“是誰?胡公子,你最好給老子說出個三四五來!”
胡睿傑慫慫縮在他老子娘身後,顫巍巍指向謝印星。
“是謝少俠!今早謝少俠也向東子買過糕點!一定是謝少俠,是謝少俠殺了東子!”
梅友榮心中怒火更重了,他小心将視線往謝印星方向瞥了一眼,再轉回胡睿傑時眼中已是火光沖天,但他忍下來了,聲音一字一字從喉底迸出。
“胡公子還是莫要攀扯他人的好。”
“是啊,”富商錢清看了眼抱臂冷冷看向這邊的少年,“謝公子怎麼會是殺東子的兇手,他沒有理由殺東子啊。”
“而且,”镖師任猛也跟着說,“大家不要忘記,昨日,謝公子曾救渝州百姓于水火,這樣俠肝義膽的人,怎麼可能會殺東子。”
“就是,這胡公子莫不是個傻子吧?”
“對啊,謝少俠為什麼要殺東子,他沒有理由啊!”
......
......
外面折道返回的人們也跟着哄哄嘈嘈,他們的話陸陸續續傳入艙内。
衆人譴責的聲音,就宛如一個巴掌般,狠狠拍在胡茂山的臉上,他的臉就像調色盤一樣精彩。
這是胡茂山做了西槐村二十多年村長,第一次體驗顔面盡失的感覺。
唉,他這不成器的兒子啊!
枉他剛剛拉下老臉、倚老賣老為胡睿傑求情,可胡睿傑卻浪費了他的良苦用心。
而且,眼下這個孽子竟然還在那裡言之鑿鑿,非要将屎盆子扣在那位貴人少年身上。
“你們不信,就去他艙裡搜去!今早下樓梯時,我真的親眼看見這小子向東子買糕點,說不定毒莽草就是他那時下的,真的,你們信我,你們信我!”
胡睿傑說得信誓旦旦,可在場的人也不是傻子,并未被胡睿傑繞進去,一句話就問的胡睿傑啞口無聲。
“謝公子可有逼東子吃過糕點?”他們問。
“......但毒莽草,他艙房裡一定也有。”胡睿傑憋了老半天才憋出這樣一句話。
可沒有誰,會因為胡睿傑的信口指認去搜謝印星的艙房,更不會有誰會願意去做這出頭鳥,惹謝印星的晦氣。
明眼人都能看到,少年此刻似乎心情不是不很好,燈光傾瀉在他淩厲的眉眼間,打上一層濃濃的暗影,那一身張揚的紅衣,似乎也變得濃稠晦暗。
良久,少年才散漫開口,聲音帶着些許的不虞,“小爺隻說一句,東子的毒不是小爺下的。”
他說完,便目不斜視,直直朝艙門而去,似要離開。
一身紅衣耀眼,腳步果斷,卻無人注意到,少年在經過一白衣女子時,身形隐有停滞,腳步擡起,複又重重放下。
然女子依舊垂着眼簾,眼觀鼻鼻觀心,看都不看他一眼,謝印星的臉不由得更黑了。
剛剛在胡睿傑被帶出去後,梅友榮等人也跟着陸續走了,艙内唯剩謝印星與阮正絢兩人,無聲的尴尬在二人面前蔓延。
謝印星終是受不了,也暫時沒有想好要如何對待阮正絢,便佯裝無事準備走人。
結果剛巧船身震顫,不遠處的女子沒站穩似要摔倒,謝印星身體快于思想,手臂瞬間将快要跌在地上的女子撈回。
可與此同時,胡睿傑跌闖進來。
然後,這沒良心的女子,當即就從他懷中掙脫,結結實實也摔在了地上。
眼下又是這樣一副跟他不熟的模樣。
呵!
也對,本就不熟!
謝印星輕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呵了聲,不顧兩側分開小心窺看他的梅友榮等人,臭着臉朝門外走去。
此刻,胡睿傑依舊沒眼力勁兒地在那裡亂叫。
“你們快抓他呀!他早上真的買東子的......”
噼啪——
謝印星的鞭子快如閃電,在空氣中扭轉出不可思議的弧度,精确落在躲在胡家人身後的胡睿傑身上。
“嗷——”胡睿傑痛叫。
等衆人再回神時,鞭子的殘影已被謝印星收回。
他折身逼近胡家人,目光隔着胡茂山沉甸甸落在胡睿傑身上,殺氣凜然,壓迫感十足。
“東子小爺沒殺,你再敢誣陷一句試試!”
少年留下這樣一句話,便收起鞭子,利落走人了。
獨餘縮在胡家人身後瑟瑟發抖的胡睿傑。
良久,确定謝印星已走後,他才顫着聲對着梅友榮等人不甘叫道:“謝少俠恃強淩弱你們不管嗎,他房裡一定有毒藥!你們不能因為他身份高就欺負我啊!這叫欺軟怕硬!老子看不起你們......唔!唔!”
再之後的話,胡睿傑便一個字也說不出了,他被人捂住口鼻,拖拽了出去。
“兒啊!爹娘陪你.......”胡家人也跟着追了出去。
艙内很快就隻剩阮正絢一人。
靜谧中,阮正絢感覺到船身又震顫了一下,緊接着,外面傳來梅友榮嘹亮的嗓音。
“号子!快放船繩!東子,你去......”
船漸漸平穩。
阮正絢扶袖關上窗戶,面帶嘲諷掃視了一眼胡睿傑的艙房後,也緩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