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後有人!
阮正絢當即循聲望去,嬌喝道:“是誰?出來?”
“姐姐,是,是我。”一個年約十二三的穿着船工衣的小夥子走了出來,明明個子挺高,身材挺壯,在阮正絢面前卻像是犯了錯的小孩。
不過,他本身年齡也不大。
“原來是你啊。”阮正絢定定看着來人,幾息過後,她移開視線,準備離開。
“姐,姐姐,等等。”
東子攔住阮正絢離去的步伐,在阮正絢狐疑的視線中,他姿态怯懦地從身後拿出一罐藥膏,遞到阮正絢面前。
“這是可以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剛剛我,我看見你被那位姐姐推牆上了,應該很,很疼......”
“我不用。”阮正絢搖頭,并不想與東子多說。
但東子依舊攔在阮正絢面前,目光小心地看着阮正絢,“姐姐,你就收了吧,我知道昨天是你将那位胡公子絆下樓梯,你替我,替我報的仇,我還一直都沒跟你道聲謝呢。
阮正絢心裡一個咯噔,目光飛速轉向周圍,不動聲色觀察四周,否認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家公子是怎麼摔下樓梯的,他自己知道,大家都知道,與我并無關系。”
“可明明就是姐姐......”
“不是我。”阮正絢柔和而又不失堅定地看着東子,堅決否認。
“......好,”東子抿了抿幹澀的唇,“不管,不管是誰絆的,姐姐都收下這罐藥吧,昨天,昨天我被人打,很疼,用了這個藥便不疼了,姐姐,姐姐也用這個藥,這樣,姐姐就不會疼了。”
昏暗中,年輕的小夥子目光小心翼翼,飽含期冀,那雙黝黑的瞳孔,明亮閃爍,像極了阮正絢記憶中弟弟的瞳孔。
阮正絢接過東子的藥,“行,那我收下,謝謝你。”
“該說謝謝的是我才對。”東子不好意思地摸着後腦勺。
阮正絢笑了笑,沒有說話,準備離去,剛走幾步,忽然間想到了什麼,回身問東子:“我能問問你父母為什麼會讓你做船工這一營生嗎?你小小年紀就出來謀生會不會覺得很苦?”
東子一愣,眼中的光又亮了亮,他沒有想到這樣神仙般的姐姐會願意問他這些,因為好多船客都會刻意避開他們這樣營生的人。
他搖了搖頭,老實答道:“我是家裡的長子,爹早年摔斷了腿,家中隻能靠娘手頭的針線活度日,卻要養活六口人,家裡越過越苦,後來爹娘沒有辦法,便被央求着船主,把我送到船上來了,這也算是減輕家裡的負擔。”
“至于姐姐問我苦不苦,當然苦了,我生來就笨拙,似乎什麼事都做不好,總會被船主罵,被船客罵,但是我還是覺得很開心,因為我能賺到錢了,人,哪有不苦的,我娘就說過,人生來這世上,就是來遭罪的......唔,姐姐,我似乎說得多了些。”
阮正絢輕聲道:“你說得對,人,哪有不苦的,我們都是苦命人,就像我,不也是為人奴婢,任人打罵。”
“姐姐......”東子往前走了幾步,眼中頗為動容,“那,那我把我的甜給,給你,這樣,你就不苦了。”
似乎是被年輕的小夥子所觸動,阮正絢笑了,感慨道:“其實若我弟弟沒死,大概也是你這般年齡吧。”
“姐姐的弟弟怎麼去世的?姐姐方便說嗎?”
“他......他是被人害死的......”
“抱歉,姐姐。”
阮正絢搖頭,目光穿過虛無,說道:“都過去了,他會在天上,過的很好很好。”
東子注意到阮正絢臉上一瞬間的落寂,一股子沖動自胸腔發出,他想也不想便說道:“那我當你弟弟好不好......啊,姐姐,是我唐突了,我怎麼配......”
“沒有,弟弟,你當我弟弟很好啊。”阮正絢輕輕地說,語氣虛無缥缈,隐帶複雜,透着些許憐憫。
可是,被幸福包饒的東子卻未注意到,他開心地離開了。
從此以後,在這船上,他不再是孤單一人了,他又多一個親人了,還是一個漂亮的神仙姐姐......
但這抹笑意,還沒維持多久,就被肚子裡蔓延上來的尖銳疼痛所打斷。
是吃壞肚子了嗎?東子想,也許他回去休息會便好了。
至于要讓船主替他去請大夫,身為苦命人的東子想都不敢想。
窮與苦,是他們這些普通人的宿命,但好在,生活還有淡淡的甜。
東子走後,阮正絢也準備擡腿走人,剛走一步,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樓梯上露出的鮮豔紅色。
竟然還有一人?
她就想上個廁所而已,都不得安生。
阮正絢心下不耐,紅唇開合,直接言語。
“出來吧......謝、公、子。”
果然,片刻後,一紅衣少年依言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