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正絢微微一愣,纖纖玉指下意識撫過自己頭頂的白色簪花,輕輕伏身行了一禮,細聲細氣道:“公子今日此舉大快人心,奴家看着心中歡喜,隻不過......公子可有想過公子走後渝州百姓的處境?”
謝印星“嗤” 了一聲,倨傲地揚了揚下巴,回頭走了幾步,單腳踩在郭存璋右腿上,腳尖微碾,目光挑釁般地看着阮正絢,嘴上的話卻是在問郭勖,“怎麼?知府大人敢嗎?”
郭勖驚恐搖頭,搖得飛快,聲若蚊吟,“不敢。”
“大點聲,小爺聽不見。”謝印星又用力往下碾了碾,繼剛剛的抽打過後,郭存璋又發出殺豬般的凄厲慘叫。
“不敢!不敢報複!”當着百姓們的面,郭勖拔高聲音,平日作威作福、魚肉百姓的官老爺在此刻變得滑稽無比,歪斜的官帽下,一雙眼驚恐無比,可阮正絢還是清晰地看到郭勖眼底深藏的憤恨。
當然,謝印星似乎也看到了。
遍地狼藉中,一身紅衣的少年俯下腰身,勁瘦的細腰在空中優雅彎折,勾勒出一抹流暢的弧度,漂亮的側顔極富攻擊性地靠近郭勖,附耳低聲說着什麼。
大緻是什麼威脅的話吧。
可那有用嗎?
阮正絢笑了笑,準備與胡睿傑動身去做别的事。
可沒走幾步,就被少年阻止住腳步。
在胡睿傑戒備的目光下,謝印星直直走向阮正絢,“等一下。”
“公子何事?”阮正絢輕擡眼簾,細柳扶風的身姿下,一雙美眸清澈純淨,看着單純而又無害。
謝印星莫名覺得有些牙疼,他不會忘記剛剛這女子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笑容,似嘲非嘲,眼神冷漠,可不是現在這副嬌弱懵懂之态。
但這也無所謂,謝印星混不吝地笑了笑。
“你賣身葬父多少錢?”他問。
阮正絢目露疑惑,剛欲發問,就被胡睿傑像護犢子護在身後,“你,你要幹什麼?剛剛夕顔姑娘已經與我定下契約,她是我的......人了。”
胡睿傑說兩個字時剛好看到少年不耐地雙手撐了下鞭子,聽到質地良好的牛皮鞭在空中發出的“噼啪”聲,就如剛剛少年教訓那些官差時般飒飒。
胡睿傑不由的後背一涼,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最後,在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胡睿傑沒骨氣地說出阮正絢的賣身錢。
當真廢物!
阮正絢内心再次吐槽這個豬隊友,頂着柔弱的外表果斷上前一步,細聲問道:“不知公子何意?”
阮正絢話音剛落,就見謝印星從懷中掏出一張寫着“五百兩”的銀票,遞到了她面前。
“這些錢應該足夠你贖身。”
“贖身?”阮正絢沒有接。
“為何?”她問,一雙美目波光流轉。
“小爺日行一善不行嗎?”斜陽下,少年紅衣冽冽,似火般飛揚,墨發高束,微挑的劍眉肆意而又桀骜。
“多謝公子好意,奴家心領,但不知公子可有聽過一句話?”
“閉門不管庭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張。”
謝印星凝眉,将面前女子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蓦然一笑,“你這是嘲笑小爺多事?”
一句話一語雙關,似乎是在說剛剛的事,又似乎是在說現在的事。
阮正絢小臉微白,一雙小手緊緊絞着手裡的絲帕,慌忙搖頭,“奴家不敢,奴家隻是想說奴家一介浮萍,能跟随胡公子,已經是奴家天大的造化,奴家不敢再奢求更多。”
美人泫然欲泣,胡睿傑責怪性地瞪了謝印星一眼,一隻鹹豬蹄趁機攬上阮正絢的肩膀,“顔兒不哭,咱不理他啊,咱不理他。”
“看來小爺當真是,一番‘好心’被當做驢肝肺!”
謝印星丢下這一句話,兀自走了,背影沒有一絲留戀,幹脆果決。
少年的離去就仿佛是一場不真實的夢,直到傍晚阮正絢上船時,腦海中都時不時的閃過少年俊美的眉眼,以及......那身肆意的紅衣。
胡睿傑卻以為阮正絢是在擔憂他家人不接納她,依舊在安慰着阮正絢。
“顔兒莫擔心,我爹、娘、妹妹都是極好的人,更何況顔兒你讀過書,知書達理,他們一定喜歡。”
此刻,迎着涼爽的江風,胡睿傑已經開始幻想以後的生活,他挑燈夜讀,而他的顔兒在一旁為他紅袖添香,何其美好?
可這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在見到他家人時全部破滅。
“阿傑,你怎麼才回來?為這麼個女子浪費一下午時間,還差點得罪人家知府大人!你還要不要腦袋啦?”
一見面,胡茂山就劈頭蓋臉問胡睿傑,一張老臉上寫滿責怪。
今下午渝州碼頭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遠在客船上的胡茂山遠遠就看到他那不成器的兔崽子,正和這買來的女子看熱鬧。
官老爺的熱鬧是能随便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