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所幸她們在寝室耽擱的時間不算長,白拂雪趕到訓練場的時候,班上還有一些人沒到。
戚子安跟在教官旁邊,遠遠見到她就向她招手,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着少年人蓬勃的熱情。
他的動作過于張揚,人群中有好些人的視線都投射過來。
白拂雪回避了他的目光,加快前行的步伐。
她昨天被安心和宋佳佳的經驗教授了一路,知道有些情侶是從被人起哄開始的,從很早就成為别人眼中默認的一對,她卻不願意稀裡糊塗。
即便認為戚子安就是天生的性情爽朗,她也開始警惕兩人之間的界限。
很快走到近前。
禮貌稱呼:“戚子安。”
見到白拂雪的舉止透出疏離感,戚子安有點頹喪,但轉瞬就重燃熱情,承擔起白拂雪和教官交流的橋梁。
“徐教官,這是我們班班長,白拂雪,以後你有什麼通知就告訴班長,我負責輔助她。”他的語氣裡透着股把白拂雪當成直屬領導的谄媚感,又渾又勁勁的,微躬着身站在白拂雪身旁,俨然一副相熟姿态。
徐昆聞言,點點頭,算是和白拂雪認識了。
隻是目光又在戚子安和白拂雪身上轉了一圈,意味深長的。
他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輕而易舉摸清戚子安的心思,大學正是春心萌動的時刻,他不評判年輕少男少女的相處。
淡聲問詢二人,“你們班上沒到的同學通知沒有,遲到一個全班罰跑一圈。”
軍訓最看重的就是集體榮譽感。
徐昆面上看着好相處,卻不是個對學生留情的。
聽到罰跑,白拂雪有點發軟,她回頭看了一圈,大概還有五六人的空缺。
操場一圈400米,六圈就是2400米。
完成日常訓練後再加上這六圈,玩樂了一個暑假的新生沒幾個人身體承受得住。
還好以寝室為單位,各自聯絡未到的同學,都在集合時間以内趕到,沒人遲到,避免了罰跑的悲劇。
第一天訓練任務不重,上午徐昆隻安排大家站軍姿。
站軍姿期間,不能說話,不能亂晃身體,想做什麼必須打報告。
很多人不習慣事事都要打報告,頻頻違規,被徐昆踢到隊伍前列,面朝所有人站軍姿,待行為合乎章程之後才放歸。
白拂雪站在第一排,瞧得分明。
她不想也被叫到隊列之外,拼命收腹站直,手臂緊貼于褲縫,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九月份的山海又悶又熱,不似粵省那邊暴烈的太陽,直接垂射,反而更叫人受折磨。
她們班訓練的這塊場地沒有樹蔭,面對太陽避無可避。
很快,白拂雪帽檐下的頭發就被汗水浸濕,發絲打绺,黏在額頭與鬓角,濕漉漉的,分外難受。
臉龐也被日光侵襲得發紅,她膚色白,受到一點點刺激都很明顯。
幸好出門前有被鹿岐憫摁着塗了防曬霜,臉上有層防護膜,沒有暴曬後産生的灼痛感。
她在此刻确确實實體驗到了何為鹿岐憫口中的烈陽……
恐怖如斯。
站軍姿的時光度秒如年,久到白拂雪看東西都覺得視物模糊,身體發虛的時候,終于聽到徐昆宣布休息,即便隻有十五分鐘,白拂雪都覺得如聞仙音。
她立刻活動手腳尋了處有樹蔭的石階坐下休息,班上同學也都各自分散坐在附近休息,累得連多說一句話都感覺生命在流失。
她剛坐下休整了一會,面前就站了個人,高大的身影占據了她眼前的視野。
迎面投遞來一瓶冰水,瓶身四處都冒着水霧凝結而成的水珠,在夏日散發着撩人至極的吸引力。
“白拂雪,給。”
白拂雪被曬了半天,身體裡的水分也像是被烈日抽幹了,嘴唇格外幹涸。
她擡眼,看到戚子安坦然又熱情的臉龐。
隻見他朝身後幾名男生眨眼示意,又對白拂雪解釋:“我剛才和室友去買水,多買了一瓶,我們也喝不了,勻給你。”
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仿佛真的是買多了。
白拂雪抿着幹涸的唇瓣,沒有接。
她也默不作聲地看了眼戚子安的室友們,敏銳地從其中感受到揶揄和想看戲的神情。
何況他們一共四個人,人口簡單,怎麼會存在不小心多買的情況?
戚子安就是特意為她買的水。
白拂雪警鈴作響,覺得眼前這瓶水像是燙手山芋,接不得,也不好拒絕。
在旁人眼裡,戚子安就是待人和善,多買了水随手送給這段時間會經常有往來的班長。
可白拂雪擔心,在戚子安的眼裡,或許她接受這瓶水隻是個開始,變成她對戚子安不反感的信号,成為鼓舞,未來還會有更多棘手的場面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