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海市的天氣很潮熱,昨天下過一場雨,空氣裡卻愈顯燥悶,蟬鳴也啞到近乎無聲。
白拂雪調整了一下帽檐角度,遮擋毒辣的日光。
普通的鴨舌帽當然起不到隔絕紫外線的作用,它更重要的用途是:隐藏她特征明顯的長耳朵。
寬大的傘很快傾到她頭頂,伴随而來的是家人的殷殷叮囑。
“阿雪,在學校和同學相處的時候要記得保持距離啊,我們這樣的在人類世界裡屬于異類,被發現了要被捉去開膛破肚做研究的,你二舅爺就是這樣離開的。”
“别在外面喝醉了,也别在人前看恐怖片。”
“發/情/期到了就和老師請假,住在校外。”
“……”
白父白母把所能想到的意外事項都說了個遍,格外擔憂性子軟又漂亮的女兒,暴露身份,被人欺負。
甚至想辭去工作,來山海市陪讀。
女兒多次勸說,才打消想法。
白拂雪本來是很堅強的,可臨近分别,心口也跟着發脹發酸,聽到這般的關切洶湧的淚意更是忍不住,她揉了把眼睛,阻隔晶瑩的淚珠,在宿舍樓前和父母告别。
她保證:“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說的我都記着呢,放心吧。”
總算勸走憂心忡忡的父母,白拂雪轉過身,指骨用力捏緊箱杆,憋了一路的淚意再也止不住地在眼眶打轉,凝成朦胧的水色。
抽噎着,從口袋裡抓到老師分配的寝室鑰匙,默念着門牌樓層,順利抵達。
608的門虛掩,從縫隙裡能隐約傳來模糊的對話聲。
已經有人到了。
意識到這點,白拂雪掌心微潮,她深呼口氣,推開門。
下定主意要給舍友留個好印象。
她彎唇,暖意融融的嗓音随之傾瀉:“你們好……”剩下的話在下一瞬凝固。
冰冷濕潤的危險氣息在她進入寝室的瞬間就将她鎖定。
令她毛骨悚然,像是被天敵盯上,下一秒就要被拆吃入腹,死、無、全、屍。
她循着氣息僵硬轉身,内心在瘋狂尖叫。
啊!!!!!!!!
冷不丁對上一雙墨綠色的幽深重瞳。
瞳色漆漆,表面附着一層灰色的繁複紋路,更添幾分神秘與危險。
來人擁有一頭海藻般稠密的金色長發,五官深邃立體,身體每寸都生得精緻完美,宛若造物主的寵兒,唇瓣不點而朱,眉眼豔麗而多情,看着人的時候都自帶深情濾鏡,輕易便達到撩人的效果。
可惜白拂雪分不出心神去欣賞,她的耳朵燙得發緊,正在一寸寸長長,頂得帽子晃動。
空氣裡也模糊傳來“嘶嘶”的低音,像是蛇信子的吐息……
是錯覺吧。
人類的學校裡怎麼會有蛇呢?
是她太緊張神經過敏了。
她勉力捂住顫動的帽子,腦子裡開始幻想被摁在實驗台上開膛破肚的情境,顧不得許多,迅速沖進廁所裡,鎖門關窗。
取下帽子,任由長長的兔耳朵肆意生長,一直垂到後腰,在空氣中不安地晃動。
她在裡面平複了好一會心情,确認心跳頻率正常後,才調用法力收回兔子耳朵,把它變回人類耳朵的樣式。
她對着鏡子仔細檢查一遍,确定沒有破綻,小心翼翼擰上門把手,解除反鎖。
先是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接着才是身體,繼續和她的室友們問好:“你們好……我是白拂雪,美術系的。”
所有人都齊齊看向她,而白拂雪第一眼看見的人,還是那個帶給她巨大壓力的金發女生。
這一次,危險深沉的氣息淡化了許多。
金發女生戴上了一副眼鏡,恰好遮擋住了她原本的瞳色,重瞳也變得不真切起來。
白拂雪緊繃的身體軟化了一絲絲。
另外兩個舍友相較于金發女生熱情許多,爽朗地将她圍住,叽叽喳喳介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