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司雪沒有想過,會從她的嘴裡說出“另一個人格”這幾個字。
他的眼裡滿是驚恐,騰地一下站起來,下意識就要往外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就是想躲起來,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沈芷靈急忙追上去,在教室門口,緊緊拽住了他的手。
“紀司雪,馬上就上課了,你要去哪裡!”
“放手。”他咬着牙恨恨地說,“我要去哪裡,跟你沒關系!”
他的雙眼通紅,帶着對她深深的恨意。
恨她将自己的這個秘密在學校裡說了出來,恨她破壞了自己唯一能夠放松的環境。
他隻有在學校的時候,才能做一個正常人,為什麼她就不能放過自己呢!
沈芷靈對視上他的目光,心裡一冷。
紀司雪雖然從來沒有表現出喜歡她,但也從沒有對她這樣冷漠。
他一直是個很溫柔的人。
但她堅持着不肯放開他,緊緊攥着他,顫聲問道:“現在的你,是紀司雪嗎?還是另一個人格?”
“……”
“你告訴我實話,你到底是誰!”
紀司雪不回答她,怒聲道:“我讓你放手!”
“紀司雪,你相信我,我可以幫你。”
“你幫不了我,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會懂我的,怎麼可能能幫我!”紀司雪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紀司雪慌張地看了她一眼,猶豫着想要上前将她扶起。
但最終,他趁着同學們湧出來幫忙的時候,逃走了。
*
紀司雪就像個逃兵,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奔跑。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隻想發洩自己心中的情緒。
他沿着操場一圈一圈跑着,上課鈴打響了,他也沒停下來。
直到再也跑不動了,他才昏昏沉沉地停下腳步。但緊接着,一種由心而起的惡心感,沖擊着他的喉嚨。
他來不及跑去洗手間,隻慌亂的來到操場旁的花壇邊,手撐着欄杆,彎着腰對着花壇幹嘔不止。
他的全身都在顫抖,什麼都吐不出來,卻停止不了嘔吐。
是對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格的排斥,讓他有了抵觸心理。
無論如何,他絕不能讓人知道紀忍的存在,紀忍是他的污點。他的全部人生,都會被那個混蛋毀掉,他必須不動聲色地讓他消失!
他的心裡,第一次産生了要殺死紀忍的想法。
他以前從沒有這樣想過。
*
最後一節課是班主任的課,上課鈴打響後,沈芷靈幫紀司雪請了假,說他不舒服,去醫務室了,很快就會回來。
但是十分鐘後,紀司雪還沒有出現,班主任有些不放心,就讓沈芷靈出去找他。
沈芷靈沒費多大力氣就找到了他。
因為紀司雪總喜歡一個人呆在操場上,她有段時間為了追他,經常跟在他的身邊一起跑操場。
沈芷靈看見他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花壇邊,手臂架在膝蓋上,垂着頭。
白玉蘭樹投下斑駁的樹影,籠罩在他的身上。
好像枷鎖一樣。
沈芷靈安靜地在他身邊坐下,雙手撐着下巴,眼睛看着不遠處一隻蹦蹦跳跳的小麻雀。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不知道這對你來說是不能提起的話題,我沒有惡意,隻是想幫你。”
紀司雪許久沒有說話。
許久,他輕歎了一聲,伸手撸了一下頭發,淡淡地問:“昨天晚上,我做了什麼?”
“你給我發信息了。”
“什麼信息?”
沈芷靈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找出聊天記錄遞給他。
紀司雪看着聊天記錄,微微皺起眉。
“不是我發的。”他如實說。
“我知道。”沈芷靈輕笑了一聲,“你怎麼可能對我說這種話呢?”頓了頓,小聲說,“雖然我真的很希望,這是你發給我的。”
“我是不會發這種……”紀司雪還想否認,但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沉默了一會兒,他輕聲說:“對不起。”
沈芷靈一怔,裝作無所謂地說:“我沒關系啦,經常也會收到奇怪的信息,就當是騷擾短信好啦!”
“不,我是說……讓你喜歡我這麼久,真的很對不起。”
“……”
“但還是請你不要再喜歡我了。”他咬了咬嘴唇,自責地說,“我想你大概也知道了,我不是一個正常的人……我真的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我不要緊的。”沈芷靈笑了笑,“大不了過了十二點,我就關機好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