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是死一般的寂靜。
紀司雪久久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感到一絲害怕。
他害怕有一天,紀忍會把他吞噬,然後完全侵占這個身體。
他或許會消失,或者變成與紀忍一樣的人。
他覺得自己已經有紀忍的症狀了,否則剛剛,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無恥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想用疼痛讓自己清醒一些。
“主人。”小人魚在他身後輕喚道。
紀司雪聽見他的聲音,回過頭對他淡淡一笑,說:“對不起,我才睡醒,有些不太清醒。”
小人魚沒有回話,手撐在身體兩側,擡頭看着他,雙眸純淨如清泉。
他像一個未被污染的孩子似的。
紀司雪被這樣一雙眼看得心慌,他覺得對着這樣幹淨的少年做那種事,自己好像禽獸。
他移開了視線,走到門邊,淡淡地說:“你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去買點吃的回來。”
“我一個人?”小人魚怯怯地問道。
“嗯。你别怕,這棟房子的安保系統很好。”頓了頓,又說,“我很快就會回來。”
*
他幾乎是奪門而出。
出門前紀司雪換上了校服,因為其他衣服都在卧室裡,他不想再回去拿。
他想自己應該遠離那條小人魚,一個人冷靜一會兒。
已經晚上九點了,深秋的夜風有些涼。
他将拉鍊一直拉到頂,立起的衣領遮住了他半張臉。然後雙手插在口袋裡,整個人縮在校服裡。
該買點什麼吃的呢?小人魚到底是屬于人,還是屬于魚呢?買些平常吃的東西,會對他造成傷害嗎?
他站在燈火通明的商業街上,有些迷茫。
人來人往從他身邊走過,繁忙,嘈雜,平凡。
世間多是普普通通的人,毫無波瀾地在自己的圈子裡過完一生。
他們之中,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人魚的存在。
人魚真的存在嗎?
他往自己家的方向看去,覺得一切好像一場夢。
“紀司雪!”身後有人喊道,不等他回頭,就覺得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背着書包的沈芷靈繞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氣呼呼地說:“看起來你一點事都沒有嘛!為什麼要騙我說生病了?”
紀司雪垂下眼,輕聲說:“早起的時候确實有點不舒服。”然後就要走。
沈芷靈不依不饒,拽着他的衣袖問:“哪裡不舒服?頭疼還是肚子疼?你知不知道四班那個張晨浩今天多嚣張啊!說數學那麼難,今天紀司雪又不在,我們六班是不可能有人能考過140的!你沒來我們吵架都沒底氣。”
“我也不一定能考過。”他心不在焉地回道,目光沿着街邊的小店,一家一家看過去。
人魚是海生生物,應該會喜歡吃海産品吧,那就給他買點壽司好了。
他想起市中心的綜合廣場上有一家高級日料店,海鮮很不錯。
“啊,你不會是因為害怕考不過張晨浩所以才裝病不來的吧!”沈芷靈一副失望的表情,“如果用生病做理由,之後真的會生病的哦。”
“……”紀司雪不語,神情嚴肅,徑直往日料店的方向走去。
為了盡快買好吃的回家,他加快了腳步,把沈芷靈甩在了身後。
沈芷靈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剛剛的玩笑話惹惱了他,急忙小跑着追上去笑道:“其實也沒必要啦!你比他長得帥。你知不知道,張晨浩一直明戀的那個高二十三班的女生,叫韓小嬌的,可喜歡你了!上學期就一直說要來找你表白呢!”
“……”紀司雪依舊不語。他現在滿腦子想着的都是人魚,根本無心去思考學校裡的這些小事。
紀司雪走進日料店,點了一份最貴的壽司套餐打包帶走。
“唉,你還沒吃晚飯嗎?正好我晚上也沒吃好,今天食堂好難吃的。李佳佳還吃出了毛毛蟲,嘔,超惡心的!”
沈芷靈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嘻嘻笑道,“就堂食好了啦,打包回去就不新鮮了。”
紀司雪看了她一眼,于是又點了點一份同樣的套餐,堂食。
“請問是兩位嗎?”服務員小姐姐問道,并把打包好的外賣遞給他。
“是的,兩位!”沈芷靈開心地豎起兩根手指,在眼睛旁邊比了一個耶。
“不,一位,我不在這裡吃。”紀司雪冷冷地說。他沉着臉付完錢,拎起外賣袋子轉身就走。
“唉。紀司雪!你這是幹什麼?”沈芷靈在他身後喊道,“你去哪裡,我跟你一起走!”她跟上去,又拽住了他的衣袖。
“别跟着我!”紀司雪甩開她的手,小跑着往家趕去。
*
打開家門的那一刻,茉莉花香的氣味撲鼻而來。
紀司雪下意識捂住了鼻子,他現在隐約想明白了,這種氣味就是傳說中的信息素,有着勾|引與催|情的作用。
紀司雪不怪人魚,他知道他也無奈。
沒有人願意生來就成為别人洩|欲的玩具,隻是上層社會為了滿足變态的私欲,所以才将他們改造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