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雨從來沒未聽陳岸提過一個“苦”字。
冷冽的秋風吹拂着白色的菊花,丁小雨緘默的蹲着,心裡的洞越來越大。
都走了。
“你是…..”蔡媽發現有個戴口罩的陌生人一直蹲着,便走進出聲。丁小雨緩緩起身,“阿姨您好。”
“你,你的眼睛好熟悉…..”蔡媽似記起什麼,拉着丁小雨到一旁,丁小雨摘下口罩。
“真的是你,我在我兒子買的海報見過你……”蔡媽有些手足無措,“請問,你,你到這來有什麼事嗎?”
“…..阿姨,我不是明星。我隻是蔡蔡和陳岸的好朋友。”丁小雨一字一句說道,每一個字如刀子捅進喉管。
“真的嗎?”蔡媽忽然流淚,“原來我們蔡蔡交了一個這麼棒的朋友。孩子,我能抱抱你嗎?”
丁小雨雙眼通紅點頭。他主動挽住,蔡媽抱住着他顫抖的哭聲傳來。這一刻,丁小雨很清楚,她抱的不是自己是蔡一零。
告别會結束後,一個男人叫住丁小雨。“你是蔡一零朋友對嗎?”
“是。”
男人從車上拎下一個粉色航空箱。一隻清秀的橘貓趴在裡面,它眨着深藍的大眼睛看着丁小雨。
丁小雨認出這是蔡一零養的團團。男人主動介紹,“我是蔡一零的同事,我叫周浩。”
話說完對方沉默了一會兒,誰也沒想到,上次一面竟成永别。“這是他養的貓,寄養在我家幾天。團團,是交給你還是交給他媽媽?”
“我會轉交的。謝謝。”丁小雨接過航空箱,轉身就走,“等等。”
穿着黑衣風衣男人停駐側身,他戴着黑色的口罩,有一雙漂亮而冷冽的眼睛,“還有事嗎?”
“你是那個叫丁小雨的明星嗎?”
“不是。”
“我是蔡一零的朋友。”
……
……
告别會後,汪大東和王亞瑟都很擔心丁小雨的狀态。“我?”男人笑了笑,将衣櫃的衣服放進行李箱疊好,“放心我很好。都是成年了,能怎麼樣呢。”
客廳的沙發和桌椅蓋上白布,廚房的油鹽醬醋扔在垃圾桶。房間的光秃秃的,床空了,沒有被子、沒有枕頭、連床墊都沒有。
“小雨,你要出遠門嗎?”
“嗯。”
丁小雨站在陽台,撐着衣叉将洗好的被單和枕套取下來。陽台隻封着防盜網,外面的風吹進來,淺藍色的被單搖了搖。
“去旅遊。”他拍拍被單不存的灰。
王亞瑟和汪大東面面相觑,王亞瑟喉嚨動了動,心中措辭噙着慣有的笑開口,“去哪?要不要兄弟陪你一起?”
“西藏。”
趁着丁小雨轉身,他胳膊一怼汪大東,“對诶,我天天在芭樂高中讀書,讀得身上快發黴了!小雨,我們還像從前一樣,哥們陪你一起!”
“不一樣了。”
汪大東一怔:“什麼?”
“大東,從芭樂畢業後,你便投身于拯救時空危機中。而亞瑟成了家,也有土龍幫的事要忙。雷克斯忙于金融、阿光去當了寵物醫生,還有煞姐琳達桃子……”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但我們已經成年了,不是二十,是二十八。”丁小雨将行李箱拉好,扣鎖。他望着自己的兩位好兄弟,微微一笑。
“亞瑟,你和五熊已經結婚了,以後你會當爸爸,會有自己得小孩。大東,你以後也會成家,成為一位可靠有責任心的丈夫。”
這樣話此時此景充滿道别的意味,汪大東紅了眼眶,“小雨,你别吓我。你到底怎麼了啊……”
“隻是做了一個夢。”
諾基亞安靜的在白色桌上,裡面躺着十年前的短信。在回收站裡,有一條短信存留着顧林溪的痕迹。
“很久都沒有這樣痛快過了。”
……
那天,一個很普通的下午,丁小雨拉着行李箱子走出家。汪大東和王亞瑟沒有攔,丁小雨沒有鎖門,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坐上黃色的出租車,很快消失在街道裡。
“自戀狂,為什麼不準我攔!萬一小雨想不開怎麼辦!?”
““自大狂,我不知道在小雨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我清楚,我們幫不上忙。現在隻有小雨自己能幫他。而且…..
王亞瑟望着長長的,不見盡頭的街道,“你攔得住他一次,能攔第二次、第三次嗎?”
“那如果小雨他自己都幫不了自己呢!?”
“不會的自大狂。”
王亞瑟回頭看向汪大東,土龍幫的老大也紅了眼圈。“别亂說。”
……
丁小雨坐飛機到上海,又轉火車去拉薩。他買的卧鋪,上車前将玻璃擦得亮堂。上海到到拉薩全程48小時。晚上休息,白天,丁小雨便拿着畫本和筆坐在過道。
他的畫技一般,卻總會在本子上努力畫出點什麼。有藍天、有山脈、有牛羊、有河流。
“哥哥,你在畫什麼?”中卧,一個小孩好奇的探頭。
“我嗎?”丁小雨舉起本子。綠皮火車行駛着,金橘色的陽光撒在畫本上,窗外,是可可西裡的落日。
“是太陽。”
…….
一個月後,去西藏旅行的丁小雨回來了,不僅毫發無傷,還帶了不少明信片和紀念品。王亞瑟和汪大東都松了口氣。
汪大東在芭樂的任務接近尾聲,王亞瑟也在努力将土龍幫做大做強。丁小雨經常去外地旅遊,倆兄弟也習慣了。
忽有次聚會,雷克斯将兩人拉到一旁問,“我總感覺小雨不對勁,他是不是出事了?”
“沒有吧。小雨狀态挺好的。”
“是嗎?”雷克斯回頭看了看在和田弘光唱歌的丁小雨,“那可能是我感覺錯了吧。”
…….
“砰——”
夜晚,有人在房間翻箱倒櫃着什麼,滿地碎玻璃渣。“藥呢?藥呢?”
血絲爬滿眼珠,他終于在櫃子的縫隙找到一粒藥。丁小雨抄起水大口喝下去。
2019年後,丁小雨确診嚴重的躁郁症。後來他開始整宿整宿睡不着,他開始幻聽。
丁小雨躺在床上想,睡着就好了。
睡着了就可以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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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着,2020年,雷克斯結婚、王亞瑟的孩子也出生了。他哄着孩子入睡,汪大東打來視頻。王亞瑟捂着手機走到客廳外。“自大狂,又在帶孩子啊。”
“五熊幸苦。”
“對了看小雨朋友圈沒?”
于是王亞瑟打開微信,點進丁小雨的兔子頭像。朋友圈裡挂着一條視頻。王亞瑟挂斷汪大東的通話,點開———
十分鐘前發的,丁小雨對着鏡頭在拉小提琴,音樂很優美。
王亞瑟又撥回去,接通,汪大東帶着喜悅的聲音跳出來,“小雨之前不是發過唱歌的音頻嗎?他又還學了畫畫,好像叫什麼油畫。現在又拉小提琴……”
“自戀狂,這下放心了吧?”
朋友圈主頁挂着一張粉色花牆的照片。王亞瑟記得好友已兩年沒有更換。
“是啊,走出來就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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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
清晨,一個普通的雨天,丁小雨抱着畫去上課。路過一家花店,花桶裡插着大捧的粉色薔薇。在這個沉悶的雨天,竟顯得格外生機.
他停下腳步,蹲下挑了幾朵。
他突然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老闆娘在剪花,空出一隻手點開屏幕,“很普通的一天,6月28。”
挑花的手一抖,根莖的刺挑破手,血滴進醒花桶裡。
老闆娘慌忙遞上創可貼,“不好意思,花剛到我還沒開始打理。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男人沒有接過創可貼。
“這些花我全要了,麻煩幫我包起來。”
“全部?”
“全部。”
男人抱着花走出店外,老闆娘眼尖看見放在花桶旁的黑傘。“诶,你的傘!”
他沒有停下腳步,抱着畫、抱着花朝沒有蘇醒的街道走去。有人站在店外刷牙,有人騎車在包子鋪停下。有人提着袋子行色匆匆,天飄着雨,天色昏暗。
……
2021年,6月28日,丁小雨失聯。
汪大東幾人最後在墓園裡找到了他。是警方通知的。
陳岸和蔡一零長眠于此。他們在墓碑前放着漂亮的粉色的薔薇,因下着雨,打落不少花瓣。
而丁小雨在一個陌生的碑前自殺了——
「顧林溪」
黑白照裡的女生燦爛笑着。
是用口袋裡的鏡片割的喉。王亞瑟在薔薇花下找到一張紙條。上面隻有被雨模糊的三個字———
【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