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印在瞳孔裡,槐樹落下葉子,宋秋亭坐在谷堆上,連四周的風都好像慢下來。淡紫色的螢光點點。
“哥哥,你看什麼?”
六歲的宋雅雅抱着小花站在田裡。
“沒什麼。”瞳孔中的白滕紫褪去,宋秋亭跳下高高的谷堆。“在看風景,怎麼了雅雅?”
“外婆叫你和媽媽你回家吃飯了。”
宋秋亭拿起地上的草帽和鋤頭,“媽——回家了。”在池塘邊釣魚的李素心收杆又放杆,“再等等,今天的晚飯還沒釣到。”
這裡是李素心和其他三戶人家共用的池塘。每年放多魚都記着數。每次抓了多少條魚李素心也記着。不過,其他幾戶人家從來不記這些便是了。
宋誠屋頭裡的人好,一個老大的,兩個小的,多抓幾條吃有又什麼關系?
宋秋亭走上前,撿起地上趕鴨的竹竿。池塘水青,池塘裡的魚若隐若現。棕色的眼睛靜靜地注視水面,微不可察的紫光閃過。
“嗖——”
竹竿快速插入水裡。水珠濺在李素心臉上。她用魚竿勾過上浮的竹竿,末端插着一條草魚。魚呆滞的擺擺尾巴,李素心看了看,剛好插背上,苦膽沒有破。
蹲着一旁的宋雅雅看的高興極了,她舉起小花的白手套,揮舞道:“哥哥,你太棒啦。小花我哥哥很棒對不對?”
“喵~”
宋秋亭摸摸妹妹的頭,一碗水端平,他還順便摸了摸小花的腦袋。
李素心:“宋宋,你瞄得真準啊。怎麼做到的?”
宋秋亭看着桶裡的魚,心裡說了聲“抱歉”,“平時看天上的鳥飛,動态看多了就能瞄得準了。”不知為何,從他有記事起開始便能敏銳的感知動物和植物的情緒。
路邊的花被壓倒了,宋秋亭會将它扶正。羊吃着青草,他能感覺到一種名為“開心”的情緒。
于是宋秋亭經常觀察着大自然、路邊的槐樹、牛羊、甚至是一隻路過的蝴蝶都會散發情緒因子。
再後來,宋秋亭發現自己會催眠———
隻要有人直視自己的眼睛,便會陷入他設計的話術裡。剛開始他并不能好好控制這種能力,索性是放假期間,宋秋亭便趁着幹農活的縫隙練習“催眠術”。
“去幹活。”于是吃草的牛發了瘋的耕地。
“小花。”棕色的眼睛與綠色瞳孔對視。“可以睡覺嗎?”橘貓綿綿的“喵”了聲,往後挪挪,便趴在紅木桌長睡着了。
宋秋亭摸摸它的背,貓兒依舊陷入酣睡。
他想,這種催眠絕對不能用在人身上。
不能亂用。
丁小雨站在門外,他能聽見宋秋亭的心聲。
【不能亂用。】
眼前突然浮現宋秋亭神情猙獰的畫面。在未來,他不止對人用了,還一次次用催眠讓自己完美脫罪。
宋秋亭眉宇溫和地望着貓,裁決所的無眼神冷冽的舉起匕首。小男孩和少年人不斷交錯重疊。
丁小雨猛地擡眼。
他揉揉太陽穴,四周的景象再次變更。這次丁小雨到達宋秋亭的十四歲。
他的身體開始抽條,宋秋亭長高了,唯一不變的是依舊有些瘦臉上沒什麼肉。
丁小雨知道宋秋亭的成績很好,好到一路跳級,十三歲便上了縣城裡最好的高中。
宋秋亭校方專門請他去上學的,學費全免,隻出學雜費和夥食費即可。一家人很高興。宋秋亭也是。
在片段裡,丁小雨總看着他坐教室裡上晚自習上到最後一個走,早上又是第一過來。縣城裡的物價不算便宜,即便宋秋亭精打細算,到月末還是不夠。
宿舍的人提着熱水壺回來,“又吃饅頭啊你。”宋秋亭從玻璃瓶裡夾出一筷子酸菜,拌着饅頭、水咽下去。
他笑了笑道:“吃飽就行。”
他收拾好又開始看書。班上同學都知道這位“跳級小天才”的家境,他們也佩服宋秋亭的坦蕩和不屈不撓。
“以我最X X的人”半命題寫作文,有人這樣形容宋秋亭。“像狂風吹不斷的蒲葦,像開在裂縫中的洋甘菊。”
高考最後一個學期,班上有人問起他的志願.或者有沒有未來想從事的行業?
宋秋亭停下手裡的筆道,“我也不太清楚。”
“咔”丁小雨睜開眼。
他回到了槐花村。
門上絡着白對聯、屋裡挂着白麻布。白色的花圈擺在門口,就連路邊的洋槐都系上白色小花。
丁小雨站在人群裡。
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