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亭低頭藏着嘴角的弧度。
還有兩個,一個一個慢慢來。
……
暗是第一個察覺到無不對勁的人。他和毒從南美洲回來後整個人都變了。匪在食堂議論無,不久後暗看見匪和死對頭決打起來。
匪拿着洗發水,頂着一頭紅發怒氣沖沖。“是不是你幹的!媽的!嫉妒我頭發比你多直說啊!”
細軟塌一直有脫發困擾的決:“一大早的有病吧你!”
兩人本是死對頭,平時互毆和陰陽怪氣是常态。不過在暗看來都是小打小鬧,新仇舊恨一起算,兩人揮出武器動了真格。
暗看見無安靜地站在角落,就像一個黑色的幽靈。對方發現了他,擡眼一睹,清澈的湖水變成深幽的沼澤。
少年走進人群,與人群融為一體,然後消失在暗的眼前。
後來暗看見裁決人身旁伏低做小的無。他溫順的低着頭,臉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少年依舊在笑,隻不過時過境遷,純真變成了谄媚讨好。
無的改變就像一滴水滴入大海,在殺戮的裁決所裡完全掀不起水波紋。
大火燃燒時,沒有人會去關注角落的蟲子。一隻渺小又毫無存在感的蟲子。
“你怎麼了?”
陳岸是無的引路人,除了匪挑釁時教過一招,其他時間完全處于放養。暗進裁決所前有個弟弟,如果沒有因為生病早夭便是和無一般大。
他動了恻隐之心。傳授裁決所的生存之道,教開車,教些暗殺技巧。一來二去,竟成無在裁決所唯一較熟絡的同事。
“我很好啊。”少年端着茶水,眼眸彎彎。
暗直視他的眼睛,仿佛想從裡面找出什麼。他挪開視線,沉默道,“無。”
“這樣做你開心嗎?”
這是暗進裁決所數年,第一次忤逆裁決所的冷血規則,以一個長輩,以唐歸的身份去問面前的少年。
“不重要。”
他說。
“我已經不需要了。”
—————————————————————————————
接近透明的物質滴入茶水中,宋秋亭用筷子攪拌幾圈。這是他從毒那偷來的眼鏡王蛇的毒。②
憑借着專業,宋秋亭又混了幾種其他物質。經過稀釋成為溫和的慢性毒,三五年是看不出來什麼……
蓋上茶壺,少年眼眸彎彎像隻溫順的綿羊。
……
黑龍戒備心一直很強,茶水一直是打兩杯,為安全起見他讓宋秋亭先喝。
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杯落,宋秋亭看見陳岸跪在高台之下。“你先下去。”他乖巧低頭藏住眼底的快意。
宋秋亭知道等待陳岸的會是什麼。
他将茶具放回廚房,然後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藏在舌底的解藥随着水滾入胃裡。“轟隆——”窗外的天滾着雷。
宋秋亭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想,陳岸,你怎麼不去死呢?真惡心,一個毀掉别人的武屍居然還留着名字。
大雨毫無停歇之意。
宋秋亭在樹下等到狼狽的陳岸。原本想奚落一番,好好瞧瞧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毀,如今像條落水狗的模樣。
可對方卻連個餘光都沒有給。
“沒關系。”
宋秋亭呢喃。
最不起眼的往往是最緻命的。
他像個幽靈如影跟随。
大雨之下,宋秋亭持傘站在馬路對面。他看見陳岸抱住一個女生。丢掉屬于武屍的戒備和冷血,铠甲盡卸露出人的脆弱和軟肋。
他彎了彎唇角。
死是最簡單的,活着才痛苦。毀,既然你那麼在意他,那我就讓你“親手”殺了她——
你必須活着。
永遠痛苦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