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你好。”無強忍着頭痛,“請問這裡是誰家?”
見這孩子是外鄉人,老伯本想防備,可轉念一想,老宋家全死了。也沒什麼好顧慮的。“老宋家。”
“他們去哪了?”
“全死了。”老伯邊歎氣邊走,忽然停下一指某處,“她們家的祠堂就在那山上,你要想去就去吧。”
橘貓跳下樹,不停地蹭無的褲腿。許是餓了它繞着無一直喵喵叫。兜裡還有便利店買的火腿,無撕開包裝,掰開一小塊一小塊的放在地上。
橘貓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無忍不住撫摸它的背,他發現貓的毛有些灰撲撲的,但還是挺壯實的。老伯放下鋤頭坐在井上。他拿出支煙含在嘴裡。
“這貓是老宋家養的,老宋家裡出事後久換我們幾個街坊鄰居輪流養。誰家有多的一口便喊喊它的名字。”
“它叫什麼?”
“小花。”
“你是第一次來這裡吧?”無嗯了一聲。
“怪咯,小花最怕陌生人靠近。平時連我們都摸不到。”貓埋頭吃着火腿腸,老伯咧嘴笑,臉上堆滿皺紋。“或許是跟你有緣哦。”
老伯和無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來,小花吃完火腿腸坐在無腳邊舔手。
老伯把沒點的煙揣兜裡,“小花~我要去幹活咯。晚點給你送魚吃哦。”
無禮貌的和他說再見。
不遠處的山和樹林落入清澈的瞳孔。無摸了摸小花圓圓的腦袋,道,“我要走了。”
“喵~”
“我會回來的。”
“喵嗚~”
槐樹下的少年按按它的腦袋,“再見啦,下次給你帶好吃的。”
橘貓乖乖的坐在樹下,望着他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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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崎岖不平,無穿行在小路上鞋子漸漸地被草打濕。一處拐彎後,視線忽然開闊。一座破敗的小祠堂立于眼前。
與其說是祠堂,倒不如說是一堵有屋檐的牆。祠堂很小也很破舊。灰撲撲的,已經很久無人打掃了。
一棵槐樹立在右旁。
無走近,可是他隻是站在樹下,身體卻已經開始顫抖。他能感受得到這裡散發出的荒涼和悲痛。
就像人在下葬時,山谷裡傳來沉重的風聲。
無跨過門檻,幾個牌位擺在高高的桌上。
牌位前放着雙耳香爐,裡面插着沒有燃盡的香,因為時間和風雨的侵蝕,香隻剩下光秃秃的柱體。
無一一看過牌位的名字。
“宋誠。”
“李秀蘭。”無的聲音越來越沉,他覺得自己念出的不是字,是血。
“……李素心。”
“宋,雅雅……”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悲痛攥緊他的心髒。無站在牌位前,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我到底是誰?”
“我們有關系對不對?”
“求求你們……”
“告訴我答案。”
一股穿堂風吹入祠堂,香柱倒。
無伸出手,幾乎是出于本能的閉上眼睛。白藤色的光如黑洞,吸引着四面八方浮沉和風。畫面和聲音一一閃過。
「上學的事你不用擔心。」
「我們養它好不好?它的毛看起來暖乎乎的,冬天抱着一定很舒服。」
「不要再踢了!我求求你了!」
「當官的卻為虎作伥!幾條人命抵不過幾斤錢,這世道.....!哈哈哈——都是命啊!都是命啊!」
「哥哥.....!!」凄厲的哭喊将無喚醒。
他顫抖着睜開眼,雙眼泛紅,眼底的恨意卻清晰可見。他擡着手起想抓住什麼,卻兩手空空。他站在空蕩蕩的祠堂,山間響起瑟瑟的風。
“無所不能的無?”
少年突然發出一陣凄厲的笑聲,“哈哈——”
“我是一無所有的無!!”
過去和現在不停地在腦中更換。
明明他的過去那麼清晰,明明他記起了所有,卻有什麼東西在阻撓,在模糊他的記憶。
蓦然,腦海閃過毀的話——
「以後所裡的飯菜少沾。」
居然是這樣…..
居然是這樣!
無痛得倒在地上,薄薄的灰在他的眼前濺起。指甲斷裂,眼珠爬上血絲。
過去漸漸地升起霧。
“黑龍——”
“你好歹毒!!”
混亂中無跌跌撞撞的跑出祠堂。他狠狠地摔在一個坑窪前,裡面蓄着昨夜的雨水。
“我不要再忘記,我不能忘記…..”
他不要再做傀儡。
他要永遠銘記!!他要讓導緻這場“滅門慘案”的人都付出慘痛的代價!!!
無掙紮着,直視着那汪雨水——
清澈如鏡。
紫色的光在瞳孔流轉。
大霧定格。
少年穿着校服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有人拍拍他的肩。
發什麼呆?
宋秋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