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太多了,我早上八點一直排到現在。”
一個中年男人笑了笑,“沒辦法,都想着過年放假好好看看,平時哪有時間來着?”
顧媽坐在椅子上休息,感冒讓她昏昏沉沉的。于是顧林溪主動攬下排隊的任務。
病曆本和單子插入粥的手提袋,女孩提着粥時不時看下手機。
幾局俄羅斯方塊後,顧林溪探頭——
好多人Q Q
(排不完根本排不完)
牆上的時鐘指向數字「11」,顧林溪終于瞧見前台一角。電話撥通,顧媽在輕柔的小提琴音樂中醒來。
“喂....”
“媽咪,我前面還有一個人,馬上快到你了哦。”顧媽沒有說話,挂斷電話仰頭看看天花闆,醒來的困意褪去這才起身。
顧林溪側身讓出位子。
“媽咪,我去個洗手間。”
“好,咳咳,别跑遠了。拍完CT我們就回去咳咳。你爸爸一個人在家裡忙前忙後,這樣不好。”
“嗯,知道啦。”
=
站在走廊窗邊眺望。
樓下人來人往,因為修路車子塞得跟臘腸與。有人看天上的雲,有人看樓下的熱鬧,而顧林溪看着倒下的槐樹。
一排排粗壯的樹整齊的排在地上,莫名的,顧林溪覺得這不是樹,是一具具「屍體」。
如果城市規劃能學學拓南就好了。人生活在沒有植物的鋼筋水泥裡,真的很壓抑。
忽然起風。
冬天的風不似秋天,吹在臉上圖個涼快。
冬風吹多了便要和醫院打交道。
顧林溪急急忙忙地拉上窗,側目,一個背影闖入視線,及肩的長發,一身單薄的灰色毛衣。她不确定叫出聲,“陳岸?”
那人回頭。
人來人往的走廊,他的眼角微微泛紅。
顧林溪猝然記起走廊上懸挂的科室牌——
【腫瘤科】
而陳岸唯一的家人隻有媽媽顔绾。
“…..”
顧林溪微微低頭,然後露出與平時慣用的笑容走上去。“陳岸,好久不見。”
陳岸唇角上揚,“嗯,好久不見。”
少年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仿佛那刻的流露隻是時空錯亂的幻覺。
兩人在醫院相遇,顧林溪避重就輕,“這個點,你吃飯了嗎?”
“沒有,食堂人多。”
“陳岸,你等我一下。兩分鐘。”說罷女孩以百米沖刺的跑開,飛舞的長發消失在拐角,少年低頭。
“讓開讓開——”
醫生護士焦急吼道。
陳岸側身。
一張病床推向手術室。
“媽——”
“醫生我求求你!”男人撲通地跪在地上。
“我媽這輩子都沒幹活一件壞事,她是個好人,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們救救她!….”
四十而立的年紀。
他跪在地上無助的像個孩子。
少年垂在大腿的指尖泛白,“陳岸?”
顧林溪提着保溫壺站在走廊,他回頭,看見女孩來眼底不及遮掩的擔憂和難過。
還是和從前一樣——
連情緒都不會隐藏。
女孩抿唇,換上真摯燦爛的笑容,
“陳岸,這是我爸爸煮的蔬菜粥。本來打算在醫院吃的,但是号排了下午四點,所以……”她歪頭一笑。
“麻煩隊長幫我解決好嗎?”
“......”陳岸沒有接,他注視着顧林溪的眼睛。
那是的怎樣一種眼神呢?
好像冬天的風将靈魂被撕成兩半,一半緘默,一半歇斯底裡。像安靜的海岸,飛鳥和輪船将這裡丢棄。又像刹那的煙花,将生命化為悲鳴的一聲撞擊。
搶救室外的燈熄滅。
陳岸站在走廊,周圍的哭聲将他一點點吞沒。
顧林溪是個共情能力很強的人,此時她再也無法讓陳岸違心的“陪自己笑”,陪自己“演戲”。
如果人連難過的權利都沒有,那這世界上的隻剩撕裂的靈魂和「虛僞」的歡笑。
顧林溪的眼圈紅了,“陳岸,不想笑的時候就别笑了,别這麼逼你自己。”
陳岸喉嚨滾動。
“什麼?”
“累。”
這次顧林溪聽清楚了。
“溪溪。”
“笑,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