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丁小雨有史以來吃過最詭異的飯局。
為了歡迎女兒的回歸之旅,顧爸做了一桌飯菜。熟悉的玉米排骨湯、紅燒肉、清蒸鲈魚、小炒黃牛肉等等。
“小雨,别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你們餓了就先吃點蔡蔡的蛋撻哈。還有三個菜,我先進去忙。”
“老爸,還有菜啊?我來幫你。”
顧爸故作嚴肅推了推眼鏡:“诶,女孩子怎麼能進廚房呢?那要男人做什麼?你媽媽跟我結婚二十年,我從沒讓她進過廚房。”
說罷頭也不回的走進廚房,在洗水果的顧媽聽見這番話嘴角彎了彎。
“溪溪,飯前先來一口甜品~”
“唔唔,豪豪次(好好吃),蔡蔡你太棒了!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 v ^?”
“我當然知道啦,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诶。”
丁小雨本來要走,顧爸顧媽一向秉持着“來都來了”,多雙筷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想法。
更何況,溪溪上飛機前特意給倆人打招呼,這頓飯丁小雨說什麼也逃不了,盛情難卻。雖然前幾次循環來過顧家不少次,但該有的禮節還得有。
“叔叔,我來幫你。”丁小雨快走進廚房,取圍裙,袖子一撸,切菜,一番操作行雲流水。
顧媽一怔,他怎麼知道圍裙挂在門後面?
金色的香煎豆腐端上桌,顧爸丁小雨取下圍裙,顧林溪擰開椰汁,忙不疊的給每個人的倒滿果汁。
丁小雨眼底有了溫馴的笑意,“謝謝。”
“不客氣。”「邀請小雨共進午餐? ^ v ^」
“你叫丁小雨對吧?溪溪有在電話裡提過你,今天謝謝你哦,想不到你年紀小小的,手腳還這麼利索。”
“是我該謝謝叔叔阿姨的款待。”丁小雨微微一笑,禮節方面完全挑不出錯。
蔡一零心中冷哼,就你會裝。
顧媽:“别拘禮,再不吃菜要涼了。”伸手夾了塊排骨進愛人的碗裡。大人動了筷子,三個小的自然也放開吃。
蔡一零:“溪溪,我想吃你面前的茄子可以給我夾一塊嗎?”
“溪溪,這個暑假有沒有想我?”
蔡蔡子綻放天真爛漫的笑容,等顧家三人低頭吃菜的時,扭頭,然後對身旁的丁小雨翻了個白眼。
“……”春晚沒你我不看。
牆上的鐘指向1點,飯局落下帷幕。“真的不多留會兒嗎?”顧爸語氣盡是遺憾。
當他在飯桌上閑聊,知曉溪溪的這位同學也懂音樂,并說出的理念和鑒賞頗有大家風範時,不由惺惺相惜并感歎相識恨晚。
“抱歉叔叔,我家裡有點事需要我趕回去處理。等下次空閑,我一定帶着肖邦的曲子登門拜望。”
丁小雨确實有急事——搬出姑媽家。他對姑媽一家的一點血緣上親情,早已在2018年的采訪中消失殆盡。
四人送他到大門口,少年微微一笑,然後不疾不徐地朝前走,藍色的路牌一一略過。直到他走到拐角,顧林溪突然記起,她還沒有小雨的聯系方式。
“小….”俊秀的少年消失在轉角,就像貝殼掉入藍色的大海,幾個起伏,便再也找不到了。
沒有電話該怎麼聯系….
他會忘了我嗎?肯定會吧,沒有聯系該怎麼維持關系?
“溪溪,外面熱要進來咯。”
“知道了。”
院子裡知了在背後響個不停,七月的風吹起女孩的白色裙角,她恹恹的想,這個暑假真的太長。
……
“呦,這幾天死哪去了?看你這樣子,日子倒是過得不錯。”推開門便是熟悉的冷嘲熱諷,丁小雨直徑走向自己的房間,并不打算理會。
丁睿臉上挂不住,丁小雨是他表弟不假,但這裡是他的家,他的地盤!在這裡白吃白喝像寄生蟲待家裡這麼久,居然連個面子也不給?
養條狗都會對他搖尾巴,丁小雨,你憑什麼?
“喂!你什麼意思?!一回來就擺臉色?你以為你是什麼大明星嗎?!什麼東西!”
丁小雨轉身,神色冷的可怕。“丁睿,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可憐?”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毫無長進。
三十而立的年紀,依舊心安理得的啃老,喝酒/賭博/嫖/是一個沒落下,一遇到事隻會摔東西,發洩,威逼父母替他解決。真是,幼稚的可以。
“媽的你什麼意思啊!!”
丁小雨越是平靜的表情,越是刺激丁睿。他不傻,丁小雨說的他隐隐約約能猜到些,但“心裡清楚”,和“别人嘴裡跳出來”意思肯定不一樣。
丁睿本身性子急,自控能力差,“慣子如殺子”,在父母十幾年如一日的溺愛下,他的性格便朝着易燃易爆一去不複返。
茶幾上的空酒瓶被他拿在手裡高高舉起:“别以為你是我弟我就不敢打你!?今天把話說清楚,不然你晚飯就别想吃了!”
丁小雨瞬移瞬間到了跟前,丁睿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接着,在丁睿驚恐的眼神下,丁小雨面無表情,一根一根掰開手指奪走啤酒瓶的控制權。
完全無法反抗的手勁令丁睿感到恐慌,“你,你幹什麼?”他看了看酒瓶子,再看看自己的小表弟。
他是真的怕丁小雨一瓶子下來把自己腦瓜子幹碎。“媽….媽!爸,爸!”可惜倆人出門了,是聽不見兒子的鬼哭狼嚎。
“啪嗒”綠色酒瓶在手裡碎成渣,玻璃碎割開肉,丁小雨視若無睹,血從他的指縫溢出,一滴一滴,砸在白色瓷磚上,十分紮眼。
“如你所願。”
“什,什麼?”丁睿完全被吓傻了。
“我會搬出你們家,就在今天。”丁小雨張開手,手掌朝下,碎片嘩啦掉在丁睿腳邊。
正值夏天最熱的時間,即便頭上的吊扇轉個不停,十六歲的少年仍覺得手上粘膩。目光緩緩向下,見親愛的表哥的襯衫口袋裝着紙,微微一笑。
那一刻,丁睿感覺面前的人不是自己那“受氣包”的表弟。
丁小雨緩緩夾出紙,慢條斯理的擦拭,像一個音樂家優雅。他走了幾步,淡淡的回眸一瞥,“我很忙,以後,别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