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的網吧經常是開通宵的,灰撲撲的玻璃門,上面貼了禁止未成年人上網。老闆坐在前台,嘴裡叼根煙,時不時看街道,數數路燈裡有幾隻蚊子。
“走位!走位啊傻逼!”
“草,會不會玩啊一群sb!”
聽見裡面傳來稚嫩的國粹聲,老闆習以為常的扭過頭:“小聲點,等會兒遭投訴,可别再把你那村長爺爺招過來了。”
黃頭發男生嗯哼了幾聲,裡面聲音漸漸小了。
老闆吸了口歎氣,在村裡開店就是這樣。今天來上網的是誰誰家親戚,明天是誰老師的親戚。
圈子小到什麼程度呢?說不好聽的,小時候尿褲子屁大點事都有人幫你記着,并且逢年過節時不時拿出來鞭屍。
瞥了眼電腦——淩晨三點。
掐滅煙,網吧老闆忍不住笑着罵了句,“他娘的,這群小兔崽子真能熬。”
伸手去拿前台架子上的槟榔,忽然聽見細微的腳步聲。擡頭,他看見了一個戴帽子戴口罩的男人。眼睛出奇的好看,跟天上那星星一樣。隻不過男人的氣場低迷,老闆不再看。
“開個包間。”
網吧老闆愣了愣,包間?鄉下哪來的包間?但是金錢是萬能的,網吧老闆說了聲稍等,然後利落的把自己睡覺的房間收了出來。
男人付了錢,手裡揣着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就進了房間。門咔嚓關上,引來無數五顔六色的腦袋。
紅頭發小武取下耳機,“喂老闆,你真的覺得這人是來上網的嗎?”這儀态,這氣質,跟歐洲貴族一樣,說他是在裡面換衣服也比打遊戲靠譜點。
“就這麼把自己睡得地方騰出來了?也不怕人家偷你東西哦。”
黃毛叼了根煙,“老闆才不管這些。沒看到他數錢數到眼睛都沒了嗎?”
老闆吐了口唾沫将錢數了又數,聽見調侃哼着取把錢放進收銀機裡。“小兔崽子,你們懂什麼?在老家開店壓力很大好嗎?”
“而且,沒聽說過要留清白在人間,我蘇某人一窮二白,怕啥?”
“切~”
男孩們戴上耳機,又開始加入戰鬥。
“傻逼,會不會玩啊。你到底是打野還是射手啊!”
“第一國服?口氣不小啊。讓你孫爺爺來會會你。”
……
房間隔音不好,外面說什麼男人全都聽見了。他拿開桌上一袋嶄新的槟榔,然後将懷裡的東西放下。
黑塑料袋展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本封面長着水鏽圈圈的日記本。
因為年代久遠,不用打開也能看見壓住的紙張已經泛白。
男人摘下口罩,黑色的電腦屏幕倒映出一張俊秀的臉,是一張經常出現在微博熱搜的面孔。
——鋼琴獨奏家丁小雨。
不過前提要加個“娛樂圈”。
可悲又滑稽。
丁小雨打開電腦,進入浏覽器。打下那串關鍵字——【2008年、學生自殺、芭樂高中。】
在進度條跳轉,映入眼簾,首當其沖是一張打着馬賽克,地上滿是紅色的報道。
【十八歲女高中生顧某,于2008年6月27日從十樓跳下當場死亡,法醫趕到現場,發現身上無打鬥的痕迹,初步斷定是自殺……】
依舊是那篇報道,可是丁小雨這次再也讀下去。
來的路上他一直催眠自己,或許那隻是一個夢,又或者顧林溪沒有死呢?
直到這篇報道斬斷了最後一絲僥幸——
顧林溪真的死了。
死在了無人知曉的十年前。
丁小雨關上電腦,拼命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還有機會,他還有救顧林溪的機會。
首先,為什麼逃過了死亡時間顧林溪依舊會死?第二,她真的是自殺嗎?第三,如果顧林溪真的是自殺,那她究竟遭遇了什麼?
無數個謎團在眼前,丁小雨的神色越發凝重。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能這樣空想,得通過人來對照猜想。
對照人……
丁小雨眼前閃過什麼,他從衣服口袋的小縫裡出取出團徽和一張電話卡。
團徽是便利店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