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林溪的睫毛很長,不是那種過分濃密,也不是過于誇張。是恰到好處的長度。
丁小雨盯着她的臉慢慢的出神。
事情其實真的已經解決好了。隻不過他再也不能去荊棘上班了。他和丁睿對峙的時候讓小杜報了警。中間發生了些推搡,丁小雨自然是占上風的。
隻是丁睿發了瘋,撿起酒瓶去砸女同事。
丁小雨去擋了,順便把人直接摁地上了。女生沒事,他是耐打王自然也沒事。
比起女生好端端因為他毀容,自己挂點彩算不了什麼。
後來清吧老闆來了,警察也來了。丁睿作為鬧事者被帶走了,丁小雨要做筆錄也跟着去,而小杜作為圍觀的,也主動跟去了。
“你這哥太不要臉了。道德綁架比誰都狠,我也得去,我可不能讓你吃虧。”
丁小雨說心裡沒觸動是假的。
荊棘被鬧事,今晚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老闆索性讓其他員工回家休息,鎖上門,接着也被警察一車帶走了。
姑媽一家收到警察電話,火急火燎趕來局子,丁睿這個180斤的人一見到父母就開始哭訴丁小雨打自己,有多麼多麼過分。
“丁小雨!你怎麼那麼不要臉啊。這是你親表哥你也下得去手!”
警察翻開筆錄:“事實上,是你兒子先去清吧鬧事的,也是你兒子先動手打人。”
另一年輕的警察努力克制翻白眼的沖動,多大的人了還告狀,一個大塊頭跟父母哭哭唧唧的。真是……一家子都是奇葩。
“我兒子很我們的話的,怎麼可能動手打人!而且就算他動手了,丁小雨是我的侄子,這也是我們的家事啊。”
警察調出監控:“你自己看。”
監控畫面裡——醉醺醺的丁睿先是一腳踹上荊棘的門。緊接着砸了吧台裡的酒,在清吧裡面大吵大鬧後,丁小雨進了門——
一個酒瓶子砸過去。
然後是他推搡丁小雨,被對方四兩撥千斤輪了回去。再然後丁睿抄起酒瓶子往女員工去,丁小雨擋住,之後被人摁地上了。
最後就是店外的監控拍下警察趕到的畫面。
監控放完,氣氛陷入一瞬間的凝固。
年輕警察和丁睿一家大眼瞪小:“看清楚了嗎?沒看清楚再放一次。”
姑媽一家喏喏幾聲想辯解,後來警察讓老闆列出損失,在一串串數字下逐漸消聲。
最後丁睿以尋事滋事最被拘留。
至于荊棘的損失,在警察的強勢下,本想将債務推到丁小雨,試圖一人一半的姑媽姑父,最終變成鹌鹑心疼的賠錢。
……
小杜:“哥,其實這件事不能怪小雨。他也是無辜的”攤上這一家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老闆歎氣:“我知道。”
這次是解決了,東西損壞是小事,幸好沒有出人命,可下次還會這麼幸運嗎?
丁小雨裝了一個成年人的殼子,自然知道老闆的思慮,也自然明白在社會上養家糊口的不容易,便主動提出離職。并且半個月的薪水也沒要。
事實上老闆在他離職時就已經發了,一分不少。但丁小雨沒要。“就當是補償吧,讓你們今天因為我平白無故受牽連了。”
從警察局出來已經是深夜,老闆開車送他到一處住宅區。剛到路口丁小雨就下車了。
“謝謝。今天麻煩了。”
“不用。”
小杜搖下窗戶,瞅了瞅黑漆漆的小巷子。再看看平日的小夥伴,“小雨,你住這?你半夜回家不怕嗎?黑黢黢的,看着好吓人。”
老闆淡淡瞥弟弟一眼,“你以為小雨是你哦。”
想到明天見到丁小雨了,小杜有些難過:“小雨,你真的不來了嗎?”
丁小雨嗯了一聲,對方更加焉巴巴的了。
老闆拍了拍毛茸茸的頭,“好了,很晚了,小雨該回去謝謝了。要說再見了”
小杜:“再,再見小雨。”
“嗯,再見了。”
身形單薄的少年轉身走入狹小而漆黑的巷子。小杜耷拉腦袋搖上窗戶。
“轟隆——”車發動。
在四周安靜了一會兒後,丁小雨再次從巷子走出來,往前面的河岸走——
那裡,才是他的家。
感受到眼睛有些不舒服,教室裡的人回神。一看,原來是窗簾被風吹得掀開了。現在正是中午,外頭的太陽最毒了。
丁小雨起身走向窗戶,輕輕的,一扇扇關好,再将窗簾拉好——教室恢複了休息該有的舒适。
找了個離顧林溪近的位子坐下,趴着午睡一會兒。半個小時過去,丁小雨睜開眼。
他可以調節好情緒。但是很明顯,這次的事牽扯到其他人了。
不僅如此,他還沒了工作。如果沒有薪水的話,那該怎麼贖回那幅畫。
人在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容易想得多。
丁小雨想了很多能上班的地方。想了各種賺錢的辦法。
突然,視線落在酣睡的顧林溪身上。
『拽什麼拽?不過就是個臭伴奏的有什麼了不起的?會鋼琴有什麼用?還不是一樣給别人當背景音樂。』
『今天這個紅毯走秀你參加!我再給你安排營銷号炒炒熱度。』
『我是音樂家!』
『那又怎麼樣啊?現在音樂市場已經不景氣了,搞錢才是王道!沒錢你玩什麼音樂啊!』
難道這輩子又要重蹈覆轍嗎?
可是他很多很喜歡音樂。
許多畫面交錯在一起,就像被按下快進。望着她的臉,丁小雨忽然想——
像他這樣連未來都找不到的人,真的可以給顧林溪未來嗎?
……
“安琪,你真的要走嗎?”
一個普通的周末,顧林溪收到了安琪的電話。被告知對方已經在桃園機場,即将踏上去美國的飛機。
“嗯,我想,我需要一段時間好好經營自己。自從在雷克斯的事情後,我一直在想,自己這麼多年在追逐大東,好像全然忘記了周遭的人和事。而且……”
“因為他,我變得不太像自己了。”
穿并不适合自己的衣服。做不太想做的事情。但安琪可以安慰自己,隻要大東喜歡上自己那就沒什麼。
隻要他喜歡上自己,關系穩固了,不喜歡做的事不做就是了。
可是他眼裡沒有自己。
安琪甚至覺得,雷克斯比自己都要重要。
“謝謝你,溪溪。”
顧林溪懵逼,“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明白了,愛一個人要先做自己。”同樣是喜歡一個人,那個紮馬尾辮的女生卻有着自己的小世界。
安琪有次心情不好去天台吹風,推開門就看見了正在采風的顧林溪。
她正用畫筆和顔料,将眼前的世界渲染的更加奪目而燦爛。專心緻志,連門被推開也給予理會。
如果不是那天早上的騷動,安琪是發現不了顧林溪一直喜歡丁小雨。
獨立而燦爛,完全不像為情所困的人。
“安琪,你離開的事有告訴汪大東同學嗎?”
安琪拿着電話站走檢票處,“不用了,這次我想認認真真一個人走。”
不告訴任何人,不帶着任何的猶豫和戀想。
電話那頭傳來登記廣播聲,緊接着是安琪說再見的聲音。離别來得如此之快,樹下的女孩愣了愣,“那,要照顧好自己哦。”
“嗯,你也是。”
“嘟——”電話挂斷。
顧林溪背着包怅然若失的走在街上,忽然想,今天的太陽好大哦。人都快曬焉掉了。
她心不在焉的走着,在一個轉角撞到了人。
“對不起!對不起!”
“小心點。”
倆人同時出聲,這個聲音……
擡頭看清楚來者,顧林溪的眼中綻放出驚喜之色,“陳岸!你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