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雨這樣想。
他彎下唇角,眼中倒映着顧林溪燦爛的笑容。
下了個肯定的結論——蠻可愛的。
“小雨,我一到家就和你報平安的。”
車開動了,顧林溪似乎還有什麼話沒有說完,于是她将頭探出窗,手作喇叭對身後喊:“小雨——明天見——”
丁小雨舉起手揮揮。
然後,他得到了一個明媚而燦爛的笑容。
是獨屬于少年人的。
臨近晚間的風吹起衣角,直到11路再也看不見,丁小雨這才收回目光等自己的公交。
……
北京時間十點整,工地。
耐打王丁小雨将十袋水泥利落扔地上。
擡頭看見朦胧的月亮,似想起什麼皺眉。
手伸進兜裡,下一秒那一點點的氣意散去,臉上隻剩下空白。
扛鋼筋的王亞瑟路過,“小雨,你怎麼了?”
身體僵硬,手插兜裡。如果不是今天的月亮大,王亞瑟都覺得自己的好兄弟是被雷劈中了。
“沒什麼。”
丁小雨扛着水泥麻袋低頭走了。
終于知道為什麼沒有報平安了。
“诶,小雨……!”亞瑟王伸出手去攔,無果。
此時這位ko3滿臉疑惑,那十包水泥不是剛扛過來嗎?
……
和黑貓酒店的三天之如約而至,終極一班帶着籌集的五十萬來到黑貓酒店。
看着以後的好兄弟演哮喘,演營養不良,演楚楚可憐,丁小雨的心情是複雜的。
“大東,你别管我了。”
“雷克斯!這是五十萬!你們趕緊把雷克斯給我放了!”
手伸進褲兜,默默地打開了錄音筆。
警是顧林溪和田欣報的,如從前一樣,黑貓酒店的“頭頭”被帶去問話。
隻有丁小雨知道,那個花臂光頭男人曾經笑眯眯的,在聚會上十分熱情幫自己拿過椰汁。
回憶起男人放狠話,要把雷克斯賣到泰國去。丁小雨忽然覺得,跟雷克斯混挺不容易的。
汪大東摟着雷克斯出黑貓酒店,而身後是終極一班簇擁着。看看亞瑟表情凝重。估計是在想雷克斯和ko2有什麼關聯吧。
再看看顧林溪……
“林溪,你不開心嗎?”
“沒有沒有你别誤會。雷克斯被救出我很高興的!”顧林溪急忙解釋。
丁小雨彎下唇角:“我也沒說是因為這個。”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我是問‘你’,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顧林溪猶豫了幾秒開口,“小雨,你能陪我去個地方嗎?”
……
女孩子心情不好該去哪散心?
公園,海邊,或者河畔……隻要漂亮的地方,女生去了心情都會變好吧。
丁小雨是這樣想的。
但……
一扇扇櫥窗玻璃劃過。
最後兩人停在了中間的一扇。丁小雨擡頭,是一家叫【special】的畫廊。
店牌是木質的,底層刻着漂亮的花紋,店名是用英文花體。
這裡是畫廊外面的一部分,櫥窗裡擺着很多漂亮而奇異的畫。沒有一副畫的風格是重複的,沒有一副傳達的信息是相仿的。
僅次一副。
special。
是挺特别的。
稍稍浏覽完這家畫廊外露的信息,丁小雨去看顧林溪,她正蹲下在看櫥窗的畫,看得十分入神。
顧林溪的眼神太過直白和熾熱,丁小雨不難知道她鎖定的哪幅。
是一幅油畫。
畫框用了簡單乳白色,畫紙上是一個少年,粉色的薔薇開在了他的左臉。
薔薇畫得細膩而生動,如果吹來陣風,丁小雨覺得那花瓣都會微微拂動。而那少年呢,畫得美而真實。
花和少年放在一起,不僅不會覺得突兀,或者誰搶了誰的風頭。反而意外和諧。清新,溫柔,安靜。仿佛少年就是薔薇花本身。
縱使丁小雨在畫技上不精通,但在國外也會去各大畫展和博物館參觀。一針見血的丁小雨隻能用一個詞形容這幅畫。
【special】
欣賞完再往下看,展示台放着油畫的名字和作者。
《少年》——溪溪。
聯想到忽然出現在汪大東桌上的十五萬,丁小雨心中了答案。
“既然最喜歡為什麼要賣掉?”
“我是終極一班的一份子,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原來當年那份不明的來款是出自顧林溪麼。
真的會有人不計較一個好名聲嗎。
明明性格開朗卻可以做到默默無聞。透明到畢業聚會也沒人提起她。
丁小雨有些讀不懂顧林溪了。
“顧林溪。”他開口道,神色有些複雜。
“如果給錢的時候大家都不在場,你助人為樂也沒人知道該怎麼辦?”
“沒關系呀,反正能幫到雷克斯就好啦。難道助人為樂一定要留姓名嗎?”她說得理所應當好似本該如此。
“是,你說得對。”
少年看向櫥窗角落的油畫,“林溪,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喜歡這幅畫嗎?”
她看着丁小雨的眼眸,四周的畫面逐漸模糊倒退。而眼前的人卻越發清晰,微風靜靜的吹過路旁的香樟樹。
開學季。
滿園的粉色薔薇花。
青澀的耳機少年。
”林溪?”
顧林溪的睫毛一顫,眼前依舊是那張熟悉的面容。
丁小雨耐心重複:“你為什麼喜歡這幅畫?”
此時正值逢魔時刻,白天與黑夜正在交接雖然是台灣的九月,太陽曬在身上不燥熱,經風一吹,将身上的汗漬都吹跑了。
天空的顔色是栀子和拂紫綿,溫暖而瑰麗,如科幻電影最後的留白畫面,無論劇情怎樣曲折激烈,最終不可避免的回歸到平淡的生活。
夕陽的光塵落在少年的臉龐,棕黑色的瞳孔因為折射,成了億萬年的琥珀色。而在這億萬年的奇迹的顔色裡,顧林溪看見了自己。
丁小雨安靜的等答案,卻見顧林溪忽然轉身,彎腰自顧自去看櫥窗的油畫。
“不告訴你~”
“因為這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畫中的粉薔薇斂起了花苞。
校服衣角微動,
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