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黑色軍裝的年輕人,用肆無忌憚的目光,把白發侍者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似乎想要從白發侍者的身上看出些什麼。
雖然他們兩個認識,但現在,這對于沈雲錫而言并不是一個好消息。
而且……
沈雲錫看着林夜淮肩上的三顆黑星标志,太陽穴都痛了起來。
林夜淮把他的軍官服穿了回來,雖然沒有披上顯眼的披風,但他是用将軍的身份來到酒店的,這說明林夜淮在這個酒店有公事要辦,需要亮明身份,因此酒店的人會對他更加恭敬。
酒店經理的反應很快,在注意到林夜淮的裝束後,他迅速擺出了自己的職業素養,尤其是看到那代表着将級軍官的肩章,他的内心“咯噔”一聲,心髒跳動都停止了一拍。
随後他便用極其客氣的語氣對林夜淮說道:
“這位客人,實在不好意思,我們的侍應生剛才犯了點錯誤,我現在正在教他呢,打擾到您實在抱歉,我們這就離開。”
說着,酒店經理就對着林夜淮鞠了一躬。
沈雲錫斜睨了林夜淮一眼,就着通道頂部明亮的燈光,林夜淮挑了挑眉。
“還愣着幹什麼!彎腰啊!”
沈雲錫猝不及防踉跄了兩步,被酒店經理按着脖子壓了下去。
“真的非常抱歉,他是我們新來的員工,還不太懂規矩,我立即就讓他給您道歉!”
酒店經理的态度中全是惶恐,與他身邊勉強的白發侍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雲錫:“……”
“嗤——”
林夜淮的笑聲短而輕,但仍舊被沈雲錫捕捉到了。
“倒不必這樣,我隻是想知道,他到底犯了什麼錯,剛才您的訓話聲我站在走廊拐角口都能聽到。”
“哎……”酒店經理歎了口氣,随後道,“其實沒什麼大事,隻是作為一名侍者,他的服務不到位而已,作為他的直屬經理,我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林夜淮聞言,用指節抵住了下颚,微微歪了歪腦袋,道:“如果是新人的話,其實是可以原諒的,不是嗎?”
“額,對……對對!”
酒店經理沒想到眼前的大人會幫沈雲錫說話,于是附和道:“那是自然,我原本就打算警告一下就讓他回去工作的,畢竟要寬容新人。”
“直接讓他走嗎?”
酒店經理還在想措辭,就聽見眼前軍官的話音急轉而下。
“一棵樹苗,如果幼年期的時候長歪了,那麼即便長大後,它也依舊是一棵歪脖子樹……”
黑衣軍官在說這話的時候,是看着白發青年的,然而白發青年雙手抱胸側身站着,完全沒有理他,隻給他留了個看不見臉的側影。
“……反之,教人也是一樣的道理~”
白發青年扭頭,狠狠地甩了個眼刀過去,冰冷的目光宛若實質,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凍穿。
黑衣軍官咧開了嘴角,似乎在用笑容回應着對方的警告。
酒店經理是個人精,怎麼會聽不懂林夜淮的話?眼前這位軍官明顯不想放過冒犯了他的侍者,因此他立即又把話接了過去:
“沒錯,您說得對!現在沒學好,等養成習慣後就難改了,我回頭就幫您訓他!”
“回頭再教,這多麻煩?”
林夜淮多變的話語令酒店經理都聽不懂了,于是酒店經理疑惑道:“那您的意思是?”
林夜淮透過酒店經理的肩膀,和白發青年散發着濃厚警告意味的淺色眸子對視,随後他擡起了頭,幾近完美的下颚線條自内而外地散發出一股傲慢的氣質,他道:
“讓他跟着我,我順手,就教育好了。”
“哐當——”
被白發侍者捧在手裡的酒瓶突然砸到了地上,殘餘的酒液和碎裂的玻璃散落了一地,最後彙聚成一股細流,緩緩流到了深色軍靴的正前方。
霎那間,空氣似乎凝滞了一分,在場隻剩下了一張陰沉到能滴出水來的豔麗面孔,以及一張帶着輕微蔑視的笑臉。
林夜淮是故意的,他看見了自己的警告,但是他偏要用他最可惡的方式說出來,來證明自己對他的威脅一點用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