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舟盯着帶頭山匪,咬字一口一聲吐出,語下警告意味十足。
付二臉色陰沉。若方才隻是微微一變,那現在便是完全翻臉。周圍的玩笑聲收起了幾分,目光兇惡,堆積在明玉舟身上。
孫縣丞還以為這群山匪怕了,冒起膽子恐吓道:“明縣令的話你們可都明白!别說朝廷派人,若是使君到……”
“啪——”
狠話未放完,孫縣丞迎面挨上一個響亮大巴掌,被甩出老遠。
“管你什麼使君……少廢話!今日落到我們手中,等着受死吧!”胸口惡氣,一股子被挑起。付二滿臉嚣張,方才臉上的顧忌已然消失不見。
周圍的山匪紛紛贊同,面上又恢複起散漫放肆之意。
見反激無效,明玉舟隻此作罷。這群莽人,惹惱了什麼都做得出來。可憐孫縣丞,獨自承受一切。三番兩次,慘遭毒打……
付二的一掌威力着實猛,蓄起的怒火通通聚到了掌中,落到孫縣丞臉上,直接打落三顆大牙。旁邊幾個混頭又補了幾腳。
孫縣丞腦瓜嗡嗡,嘴裡血麻,隔了好半晌,才抱着臉低聲哀叫起來。然,礙于眼下形勢,再不敢貿然出聲,瞬間又憋回去。
身體的疼痛,似乎讓他腦中也混亂不堪。頭暈眼花之際,孫縣丞又拖着身子挪到無人的邊上。
祠堂兩面空空,截斷不一,還殘留着被蠻力破壞掉的痕迹。幾捧焰光零零散散,風起搖動,忽上忽下。
孫縣丞裹緊身子,往熱火的影子下靠近。但忽然間,一簇火焰來勢迅猛,增長拉長,吓得他連連後退,躲閃不及。
拍打之餘,那火光似乎燒進了眼般,怎麼也消退不下去。雙眼灼熱又好像混進了什麼東西……
視線雖模糊,但閃入眼中的,那雙眼睛!
孫縣丞腦中頓時一激靈,不顧疼痛,使勁睜開眼,往火光方向直愣愣地盯着。
!
果真不是假象。
湧起的焰火下,孫縣丞清楚地看到在其後邊,一張熟悉的……女子面容。
這張臉,似乎格外眼熟……
孫縣丞面上微怔,腦中浮現出一道素色身影。昨日百味樓上……那名同使君一道的女子!不過幾瞬,他立即反應過來。心中驚喜交加,嘴裡控制不住的激動,期期艾艾叫喚着使君。
“鬧得哪門子瘋,再不放老實點,第一個送你見閻羅王!”
孫縣丞的異樣引到了山匪注意,提腿再是一腳,将掙紮起來的孫縣丞踹趴在地。
“使君……救命啊!”
接二連三地打擊,孫縣丞沒有力氣再掙紮起身。但口中依舊不放棄微弱呼聲。
“使君?哪裡來得人?”山匪順着孫縣丞的呼聲上前探查,一陣強風吹來,來勢洶洶,
再次将焰火拉高三丈起。
山匪趕忙圍去救火,一通下來,地面上留下隻有被火烤留下的焦黑痕迹,隻三兩株雜草受到波及。但孫縣丞的異樣着實叫人懷疑,山匪不放心,便加大了四面的防守巡邏。
一番鬧動下,孫縣丞連遭山匪毒打。馮石溪早想沖上阻止,可奈何手腳被捆,竟連口中也被堵住,一腔怒火沒法發出。明玉舟亦是如此。
空蕩蕩的焰火,幾縷焦灰飄到了孫縣丞臉上。他目光呆愣,始終不願相信,自己方才所見,難道是幻象而已?
其實不然。
孫縣丞沒有眼花,這一切也不是幻象。他所見到之人,正是姜桐。
但此刻,她與識冬二人,在被發現之前,已然離開祠堂附近。
“呼……好險——”
識冬拍拍胸口,長長松了一口氣。一直凝結的兩道英眉,此刻也恢複往常神采。
“幸得少主出現,不然……”識冬話未說完,忽然感到一陣冷風落在自己身上。哆嗦了兩下,她識相地閉上嘴。
“獨闖賊窩,膽子不小嘛!”識秋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道諷聲。
封直一把松開手中之人,面色極為難看。空中漂浮着點點衣物殘屑,一股燒焦之味環繞在他鼻尖下。
兩隻細腕伸出,胡亂揮了兩下,緊接又似無力般垂下。姜桐輕捏住左手腕邊,被大力緊篡住的疼痛感猶在,但她卻沒心思多想這點傷痛。
姜桐臉色亦是同樣難看。千算萬算,怎麼也想不到竟會被孫縣丞發現。躲得好好的,誰知出了這麼個意外。
看見便看見了,可這人還要死命湊過來。
天知道,當時她心下有多慌。一不注意間,還被竄起的火苗近了身。内外交困之際,萬幸……
封直與識秋及時出現,這才躲過了山匪的視線。
“讓你安生待着,為何出來涉足冒險!”封直怒向識冬,話裡之意卻是沖向另一頭的姜桐。
當時情況,他若晚來一刻,這二人今日都得要栽進去。先被火烤,再被人鞭。若被人發現姜桐身份……屆時更加棘手。
心底滋味一瞬間百轉千回。封直壓下心中不悅,但轉眼,看着旁邊一臉平靜,心不在焉的女子面容。氣火不知覺地,蹭蹭上冒:
“姜娘子若是再恣意妄為,休怪……”
“還不是尋你?”姜桐半晌不開腔,此刻突然出聲,一下嗆斷了封直冒起的氣火。
“李家莊,内外盡是山匪之地,連命都可能随時不保,哪裡能求得了安生?封公子遲遲未歸,識冬與我也是想着興許有點線索,所以才冒險跟在山匪身旁。”
姜桐細細述來,将這一路無奈緊迫講與封直。進李家莊,着實非她所願。識冬配合點點頭,不敢有絲毫隐瞞。
封直不會輕信于姜桐,但卻不會懷疑識冬的忠心。
“說來也是怪,你們比孫縣丞早一步進李家莊,可為何被山匪擒住的竟是後至的孫縣丞?”
識秋一如往常不屑道:“憑那幾個三腳貓,都敵不過我一根手指頭。落到他們手裡?豈不是玩笑?”
姜桐似信非信,面上一副恍然解惑的樣子。但下一刻,目光本能般還是轉移到另一頭邊上。
不是不信識秋,但相較與封直的話,還是後者更為可靠一些。
“姜娘子……你!”
識秋本欲再“一展威風”,話到喉嚨,一口又被堵了回去。這般明目搪塞,除了少主,還未有人敢這麼對他!
今日若換了旁人,他定要人半條命。可偏偏,眼前這位姜娘子,就是他最不能動手的。
識秋腦中一番掙紮無人在乎。姜桐目光停留在封直身上,還望着他解了進李家莊來,這一路所生出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