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已被破壞,但底部根草仍舊一個勁地冒出。茂密異常,倘若往裡撒上一把粒狀小顆珍珠,瞬間便會被這密實的根草莖部盡數吞沒。
單隻這麼一小塊碎玉,被埋在下面。若說這發現的概率,簡直微乎其微。
“可還有其它?”姜柊猛然疑問。
連羿搖頭。若不是他心灰意冷,屈膝埋于其間,便也不會發現此物了。
姜柊埋頭一歎。心下剛升起的一絲希望霎時又沉了下去。
“公子不必氣餒。”連羿雙手抱拳,忽而緩聲道來:“小姐素日裡閑時便喜親自動手搗鼓些小玩意,至于這至碎掉的紅玉簪子……”
提及此事,憶起往日,連羿臉上浮出淡淡笑容:“這簪子雖是老夫人命人特意打制,可在最後完成之時,小姐卻往裡添了些東西……”
“公子可記得三年前将軍和夫人送至平原郡的一塊夜光石?”
“夜光石?”
姜柊喃喃自語,眉宇間微微一蹙,陷入了有關“夜光石”的回憶中。
三年前的花燈節前夕,外邦使者突然來至大梁求見聖上。隻道是有百年舊物遺留在外,故而送還于大梁。
百年前,那便隻有那場慘痛戰役,令二十萬将士葬身于涼州城外。整個大梁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兒,可以說是家喻戶曉。
花燈節緣故便來于此。
守住了城門,然卻無一人生還,連那二十萬屍骨也一起永遠沉眠于外。
成帝原想着将衆将士們的屍骨,一并帶回葬于大梁故土中。
可這大梁天下初定,事事需得焦心籌建。又經此一戰,哪裡還能有多餘的兵力分散将二十萬将士屍骨運回。
一來二去,待景和十八年。成帝駕崩前一年時。因着心中耿耿于懷,愧于當年那場戰役死去的英魂,便不顧衆臣阻攔,親臨來至涼州城外——祭奠英魂。
可惜十八年的時間,森森白骨早已化作成了一捧黃沙,消失于天地之間。隻剩些身外殘留之物靜埋于地。
成帝便命人将此間殘餘之物盡數挖起,帶回涼州城内,安葬于飛羽嶺處。
百年已過。不曾想,外邦使者竟真送來了那場戰役下大梁将士所留之物。
物件來頭還不小。刻有鐘離虢之名的墨玉螭符,正是那場戰役中,領兵主将鐘離将軍之物。
此事,當時朝野之上下都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姜柊自然也記得很清楚。
而這“夜光石”,便是與其由外邦使者一道送來獻于聖上的。本來也算是個稀奇珍貴之物。不過衆人的注意早就被鐘離将軍的遺物吸引開。
原本是獻給聖上之物,但聖上将其賜給了太子殿下。而太子拿至之後便又轉手送給了姜頌。
幾經流轉,便送到了平原郡姜桐手中。若不是現下連羿提及,姜柊早已将此物抛擲腦後了。
“可這與玉簪又有何牽連?”姜柊頭上一團迷霧,依舊不明。
“夜光石,聽着煞有其事,名字按得好聽。可說白了,不就是一塊發光的石頭?”連羿仿佛陷入平原郡回憶,語氣也松散幾分。
“不過倒也算是個稀奇玩意。”話轉回來,連羿肅然道:“為探個究竟,因而,小姐便将這石頭給砸開了。”
到底是聖上所賜之物。怕招了麻煩,連羿不敢聲張,壓低了嗓子:“碎石之下,那上面的異光依舊存在。正逢此時,玉簪打造之期。小姐便生了個心思,将起收集磨成粉末,一并加到裡邊去了。”
“粉?”
姜柊沒想到那塊“夜光石”竟還有此遭遇。
貢獻之物,聖上所賜。尋常人得到定是将其好生保護擺放起來,哪有這膽子砸開?
“那粉……”姜柊腦中猛然一擊。
話未說完,連羿便重重點頭。
“沒錯,那石頭也确實是個寶貝。即便被磨制成粉,在夜間依然能發暗光!”連羿話中堅定之意不容質疑。
西沉的殘陽,最後一抹餘晖灑落在他們足下。
“武陽候設宴之日正是十五……”姜柊垂眸自言道。
月光皎潔明亮。故而,那幾日夜間并未發現此地有何異常之處。且夜間即便沒有月色映照,那來東園搜尋之人,自會手提燈火,恨不得将此間通通照亮。
哪裡又會注意到那點子奇光?
“公子,這天将要黑了……”連羿收回望向西邊的目光,沉聲說道。
此機會雖渺茫,可這也是現下唯一尋到的線索。姜柊深思不言。手裡的碎玉嵌入肉中,冒出的鮮血瞬間将其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