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左禦内心懷抱着的不安情緒,仇清塵很能感同身受。
畢竟一件事準備得越是充分,就越怕臨到頭來還是有哪裡出了纰漏,恨不得能叫世間萬物都依自己心意所動,如執棋落子般掌控全局。
奈何,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原著中左禦雖然暗中謀劃許久,但時機來得突然,為了保下沈碧水性命,他不及多想便對浮瓊真君拔刀相向,所幸最後得以手刃仇敵,倒也不算沖動魯莽。
可眼下這條脫離原著軌道的劇情線上,誰也說不準未來會發生怎樣的變故,他能做的也就隻有盡力讓結果如原著所寫那般,讓左禦大仇得報,卻無法保證中間過程也處處順遂。
左禦擡眼望進男人眸中,心底有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在翻騰湧動,似岩漿滾燙,似沼澤泥濘,也似淵海深不見底。
他默默收回視線,低聲喃語道:“我——我也不知……興許是我多想。我總擔心事有萬一,倘若多年籌謀付諸東水,我該如何是好……”
仇清塵自顧自地呷了口茶,靜待下文。
“師叔可有懼怕過什麼嗎?”左禦忽然問了這麼一句,像是因為沒有等到回應,而刻意轉開話題。
“哦,那可多了去了——”
比如一覺睡醒發現自己上學遲到;比如方案改了幾十遍始終得不到甲方滿意答複;比如夜深人靜時獨自一人面對過分空曠的居所;比如傷腿未愈卻不得不強裝無事;比如自身的掌控權完全落入他人手裡……
仇清塵在心裡順着左禦的話把自己從小到大的心理陰影全都回想一遍,嘴上卻嚴實得一個字也不肯透露。
“——但那不是你該知道的。小孩子少來打聽大人的事。”
“我不是小孩子了。”左禦倔強地反駁道。
“唔,也是,你這年紀放凡間早及冠了,确實不算小孩子。”仇清塵從善如流地改口道,“——小輩少來打聽長輩的事。”
左禦悶悶低頭,瞧着不大服氣又無言以對的樣子。
仇·卑鄙的成年人·清塵沒忍住捏了把男主大大鼓起的腮幫子,頗覺有趣地彎起唇角:“放心罷,寶貝師侄,隻要人沒死,總會有辦法的。”
左禦擒住仇清塵意圖收回的手,順勢将自己的臉頰往他掌心裡送,端得一派溫良乖順:“師叔就如此笃定我不會死?師尊她,可是化神期……”
“你對自己這麼沒自信?”仇清塵佯裝不覺對方話裡話外的得寸進尺、步步緊逼,語氣散漫地打趣道,“再不濟,你還有妖刀在手,那可是前代妖王的絕世之作,威力不容小觑,再加上你紫玉師伯,怎麼着都不會叫你輕易送了命。”
然而,左禦搖了搖頭:“如若可能,我不想讓妖刀的存在過早現于人前。況且,我由劍改刀,如今刀法還不甚娴熟,實在不宜與人交手。”
仇清塵仔細一琢磨,覺得确實是這麼個理,又認真思考一番後,這才終于松了口:“說吧,想要我怎麼幫你?”
“紫玉師伯五日後便會歸來,到時……”左禦附到仇清塵耳畔,悄聲同他言明計劃。說罷,他目光殷切地注視着仇清塵,滿心期盼對方能夠給出他想要的回答。
左禦拟定的計劃簡單來說就是假裝沈碧水血脈覺醒一事無法掩藏,逼迫浮瓊真君對其下手,與此同時,紫玉真君将會帶着浮瓊真君過往罪證光臨栖古峰,向衆人揭露浮瓊真君的真面目。
而他要做的,就是暗中引導浮瓊真君、打消浮瓊真君疑心,并在一定程度上牽制對方,好讓左禦能夠順利請來靠山。
計劃本身不算複雜,隻要掌握好時機,加上左禦的主角光環,很容易就能夠達成目的。
但問題是——
仇清塵習慣性撫上唇角,陷入深思。
——左禦不打算出手的話,他要怎麼替浮瓊真君擋刀?這把完不成系統任務可就再也沒有補救的機會了。
還是說,主角以外的人對浮瓊真君發起攻擊也包括在内?
這個想法剛一浮上腦海,眼前就跳出了來自系統的警告提示。
【警告!警告!不可更改主要劇情點發展走向!宿主必須為浮瓊真君擋下妖刀宵奚的攻擊!妖刀以外的攻擊将被視為無效!】
……行叭。
仇清塵從思緒中抽身而出,對上左禦由殷切轉為疑惑的目光,眉梢一挑,笑道:“要我幫你,可以,隻要你能達到我的要求,屆時我就聽你安排。”
“師叔請講!”
眸光燦燦、幹勁十足的左禦和閑卧在藤搖椅裡的仇清塵形成了鮮明對比。
仇清塵笑得滿面和善,下一瞬,靈光在他手中凝集,化作無鞘長劍,結界将山峰與外界隔絕。凫花劍離手而去,跟長了眼似的追着左禦連敲帶打。
左禦橫遭此劫,沒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凫花當頭一擊狠狠拍進地裡。
“……師、師叔這是何意……?”
左禦灰頭土臉地從坑裡爬出來,一口氣還沒喘到底,猛地又是側身一閃,堪堪躲過背後的靈劍偷襲。
原本躺靠在藤搖椅裡的仇清塵不知何時坐起了身,正托着下巴笑看左禦被凫花攆得慌不擇路、四處亂逃。
“拔刀。”
仇清塵笑吟吟地開口道。
“你能用妖刀在凫花劍下走過五百回合,我便任你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