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們的話題逐漸拐向别處,左禦也将視線重新落回了仇清塵身上,眼看着對方眸光由虛轉實,吐息也變得規律平穩,一心專注在飯菜上,顯然已經對旁人的閑談失了興趣。
他原以為對方之所以會留意那些對話,是因為正巧與那些人口中談論的對象相識。現在看來,是他多心了。
左禦飲盡熱湯,放下碗筷,對仇清塵開口說道:“師叔此行打算何時返程?”
對方聞聲擡頭,于是那雙琥珀般通透的栗色眼眸中就映出了他的身影。
“你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再多留幾日?”仇清塵細嚼慢咽着,在腦中跳過了所有彎繞過程,一針見血直奔結果。
……這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銳直接。
左禦既感到有些無所遁形的窘促,又禁不住為兩人之間這份不言自明的默契竊喜不已。
左禦此次離宗,除了查探他師姐——羅虛衣當年去向,還試圖尋訪那些拜入栖古峰後因種種緣由雲遊遠走的師兄師姐們,然而無一例外,皆是杳無音訊。
羅虛衣入門時間較晚,尚有雙親存世,但兩位老人已有多年不曾聽聞獨女消息,隻當是仙人一心修煉不問紅塵,并未生疑。
而另一位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師兄更是下落難覓,左禦打聽到那位師兄出身世家,拜入點星宗前是個王孫公子,才華橫溢,頗為有名。
盡管如此,數十年過去,凡間帝王輪換好幾代,昔年的興盛世家早就人去樓空,留給左禦的僅僅是滿目蒼涼。
左禦知曉深究此事已無意義,便将重心轉回提升自身實力上,回宗之前,在仇清塵的協助下搜刮了不少險地秘境。
秋去冬來,某條仇姓鹹魚藉着原主的體質優勢,再度收獲滿滿一倉庫靈花靈果,他完全沉浸在農家樂生活的舒心充實感裡,仿佛已經将所謂劇情所謂任務盡數置之腦後。
要不是客觀條件不允許,他沒準會閉門冬眠到來年開春,以彌補自己生前熬過的夜。
沈碧水時常會來龍蘭峰尋他,不是帶着宗門課業,就是借他地盤修煉撒歡。
解除了血脈封印的夫諸幼獸成長速度十分驚人,短短幾個月時間,就從将近一人高的常規體型長到了屈膝伏地還能俯視仇清塵的程度。
仇清塵熟練地拍撫着膝上沉甸甸的神獸腦袋,一時竟有些難以分辨自己究竟算是白撿一頭珍稀靈寵還是莫名其妙無痛當爹。
左禦偶爾也來,像是把他當作樹洞,自顧自地向他傾訴那些無處宣洩的憂慮心緒,且十有八九會厚着臉皮要求留宿龍蘭峰。
——當然,一般這種時候仇清塵都會把人趕去打地鋪。
要知道,原主這個獨居單身漢的窄床上可容不下兩個大男人。
與其一覺醒來發現懷裡多個人肉抱枕,或是主角大大夜半驚起發現自己被蹬下床,倒不如一開始就喊主角大大滾去睡地闆。
仇清塵理直氣壯地想。
距系統跳出劇情線變動提示那日,轉眼已有一年。每過一日,仇清塵就感覺懸在自己頭頂那看不見摸不着的最終任務又向他逼近了一步。
他沒有再問系統劇情任務會是何時,因為他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劇情線是真的會變的。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系統贈送的生辰大禮包裡,有他許願過的冰淇淋蛋糕。
剛收到系統提示,他就迫不及待地從系統背包裡取出生日蛋糕,生怕再被旁人打擾了他享受美味的好興緻。
既然生日禮包能許願,那我明年想要八拼口味的冰淇淋慕斯。
吃完蛋糕,仇清塵真誠樸實地許下了來年的生日願望。
點星宗裡近來都在傳,好不容易轉了性子的覓雲長老又無事不出峰了。
上到宗内管事,下到雜役弟子,人人路過龍蘭峰時都會滿懷期盼地望上一眼,然後在悅耳動聽的鳥鳴聲中灰心離去。
“我怎麼從來不知道這群人這麼閑的?這一天天的,有事沒事打我門前路過八百回,圖啥?”
全然不知自己重歸峰裡蹲的行為導緻宗内弟子痛失一大樂趣的仇清塵對着系統自言自語道。
他看似悠閑地卧在樹冠中閉目養神,無人知曉他内心究竟有多焦慮。
這種無名的焦慮感從左禦告訴他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的時點開始,像黑暗之中規律卻不見盡頭的水滴聲一樣、像寂靜深夜裡突兀響起的落靴聲一樣、像繞頸而過後緩緩收緊的線繩一樣,持續不斷地折磨着他。
在劇情線産生變動、原著失去參考意義的現在,為了把各類意外風險降到最低,他一連數月守在龍蘭峰中,唯恐自己做出什麼多餘舉動再次影響到劇情線,也擔心自己外出之時錯過什麼特殊事件。
他就這麼看似無所事事地日複一日煎熬着,等待命運落槌的那一刻。
當系統任務提示窗口出現在視野之中,仇清塵知道,是時候了。
【[個人劇情·以身相護]已激活,本劇情任務将在一個月後正式開啟,請宿主做好準備。具體内容請宿主查看任務詳情,屆時将根據任務完成度為宿主發放任務獎勵。】
【請注意,本次任務與主線劇情高度相關,希望宿主積極應對。】
忽然間,他又能夠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