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把玩玉牌的手微微一頓,饒有興緻地彎起唇角:“在座皆以黑袍遮面,互不知曉樣貌底細,兄台緣何如此笃定我的身份?又是何處來的自信,覺得我能認得出你是誰?”
左禦抿了抿唇,舌尖暗暗掃過唇縫,說:“是……直覺。”
對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末了,主動揭下描金的半臉面具,露出一雙他再熟悉不過的明亮鹿眸。
“好罷。”仇清塵說着又将面具戴回了臉上,“恭喜你,猜對了。”
咚,咚咚,咚咚。
左禦隻覺胸中鼓噪難甯,他一時有許多話想說,卻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語,不知該如何開口。
“師叔,你怎麼——”
身旁,仇清塵打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看向台上的拍賣品。
左禦隻好壓下所有想說的話,暫且将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默默攥緊了手中的玉牌。
也不知是否因為身畔有人相伴,萦繞在他心頭的寂寥感不覺間已然煙消雲散,就連喊價時的底氣也更足了些。
“以蜃龍之骨鍛造而成的‘幻生骰’,所造幻景可自成一境,不限靈根不限修為,起價三千上品靈石,每次喊價不得低于一百上品靈石,接受同等價值的靈植靈丹!”
左禦掂了掂自己裝有靈石的儲物袋,思量片刻,眼尾餘光下意識瞥過身側,在此起彼落的競價聲中舉起了手中的号碼牌。
“四千上品靈石并一枚上品化煞丹!還有比這更高的價嗎——”
“四千五百上品靈石并三百年份須彌玄木一株!須彌玄木一次!須彌玄木兩次——”
“貳玖伍零叁客人追加中品補魂丹兩枚!”
“柒柒零肆号客人追加六百年份烏蘭芝兩朵!”
“叁玖壹玖伍号客人再追加上品太陰丹一枚!”
左禦低頭看了眼自己刻着“貳玖伍零叁”的玉牌,有點猶豫是否要再追加丹藥。
盡管幻生骰的功用着實令人動心,可上品丹藥得之不易,他也得為自己留些後路。
“上品太陰丹一次!上品太陰丹兩次!上品太——”
就在此時,至今未曾喊過一次價的仇清塵輕描淡寫地舉起了手中的玉牌。
“五千上品靈石并碧仙花十斤!還有比這更高的價嗎!”
司儀報價時的語調聽不出情緒起伏,但這簡短平直的一句話卻使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碧仙花一次!碧仙花兩次!碧仙花三次!”
兩息之後,司儀落下了手中的小錘。
“上品幻生骰一枚,由伍玖叁壹号客人競得!”
片刻之前在台上被衆人争相競價的幻生骰出現在仇清塵面前,他随手接過,再随意打量一眼,對這件珍稀寶貝的興趣似乎也就到此為止了。
左禦看着對方手中的精巧骰子,喉結一動,這似曾相識的場面,令他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自己的衣擺,低垂着臉道:“師叔,我原想……若是再加一次價還拿不下就算了的,沒打算讓師叔破費……”
盡管他心裡清楚,龍蘭峰上品階不低的靈花靈草生得漫山遍野,再稀罕的靈果也隻會被當做零嘴采撷,恐怕這世上除了師叔之外,再沒有人能夠如此輕而易舉拿出這等數量的上品靈植,但那不代表他能夠理所當然、毫無愧疚地接受這一切。
“你出門時帶了多少靈石丹藥?”仇清塵打斷了左禦的事後找補,反問他道。
左禦鼓噪的心音從最初的欣喜轉為了緊張。
他老老實實地答了,并向仇清塵投去忐忑的目光。
“這顆骰子确實不值得你砸光手頭資産。”仇清塵漫不經意地說,“但現在,你有的可不隻是那一袋子的靈石丹藥了,所以,稍微揮霍一下也無妨。”
“我沒有這個意——”
仇清塵挑眉一笑,手裡把玩着幻生骰:“莫再狡辯了,我的好師侄,你不就是這麼個意思?”
“好了,四千上品靈石并上品化煞丹一枚,以及中品補魂丹兩枚,拿來罷。”
仇清塵說着,朝左禦攤開了手掌。
掌心之上,是那枚價值三萬上品靈石的十六面龍骨骰子。
“競價部分算你的,多餘部分算我的。便宜你這小兔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