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禦忍不住又摸了一下鑲嵌在鞘口處的透明晶石。被封在鞘中的妖刀似有不滿地在他識海中發出了一聲鳴響。

仔細算來，他已有一段時日未曾踏足師叔住處，龍蘭峰上的草木越發蔥郁茂盛，呼吸間盡是靈氣的芬芳馥郁。

不知怎的，他回想起了以往那人身上淡淡的雨後清香。而那股熟悉的味道卻在那個清晨悄然變了模樣。

左禦緩步行于山道中，有鳥雀掠空而過，不等他收回視線，就聽前方傳來此處主人心情頗佳的話音。

“午安啊，左禦師侄，用過飯了嗎？”

這寒暄問候一如既往，頗具師叔風格。

左禦的視線率先落在仇清塵手裡牽着藤條上：“師叔您——”何時養起了獸寵？

話未出口，他便看清了藤條另一端系着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喉頭一哽，硬生生改口道：“——當真閑情雅緻。”

仇清塵遛狗似地牽着他那張新做好的竹筏，從淺潭邊一路晾到半山腰，上頭的濕迹還沒幹透。

在左禦面前，仇清塵向來随性而為，此時也不例外。見左禦這副啞口無言的呆愣模樣，他反倒覺得有趣好笑：“你來得倒巧，想玩漂流嗎？前面就有靈溪，師叔帶你一程？”

“不了，我……沒什麼興趣。”左禦直言回絕道。

“小夥子年紀輕輕的，怎麼能不熱衷于玩樂呢？”仇清塵有些遺憾地聳了聳肩，目光掃過左禦腰側，旋即話頭一轉，問道，“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

左禦忙不疊解下腰間佩刀，雙手遞上以供對方端詳：“今晨紫玉師伯傳訊來說刀鞘煉制好了，我便迫不及待想讓師叔看看。師叔覺得如何？”

仇清塵騰不出多餘的手，便單手接過妖刀，從頭到尾仔細打量了一番。

妖刀宵奚未見血時通體漆黑，是以刀鞘主材選的也是黑色系石料與金屬，除開那些有着特殊功用的骨材晶石，以及微不可見的陣法圖紋，面上還有流銀勾繪出的星象點綴。

華妙低調，嚴絲合縫，沒有比它更配主角的了。

紫玉真君，是個值得信賴的好夥伴。

“嗯……瞧着還不錯，挺襯這把刀的。”仇清塵一邊誇着一邊又把妖刀——主要是他親手設計的刀鞘——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注意到了兩三處和設計稿不大相同的地方，“這裡跟這裡，你紫玉師伯改過了？好像還加了點東西……唔，妖氣倒是封得挺嚴實，刻意去探都探不出來。不錯，這下你可以光明正大帶它上街了。”

說着，他突發奇想，凝靈力于指端，在刀鞘上輕輕一叩——

刹那間，鞘上法陣靈光一閃，焰火般的電光直沖仇清塵面門而來！預料之外的事态，連與宵奚靈識相連的左禦都沒能及時反應過來，眼看着銀白電光就要燃上仇清塵的衣襟。千鈞一發之際，仇清塵揚手一抛，宵奚便連刀帶鞘穩穩當當地落回了左禦懷裡。

左禦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吓得驚魂未定，慌手慌腳地接了，擡頭卻見仇清塵面色不改，跟個沒事人似的撣去了衣上焦黑。

“師、師叔……？！”

親身确認過刀鞘的防禦力，仇清塵對紫玉真君煉制出的成品感到十分滿意：“嗐，試試你這刀鞘好不好使而已，這麼緊張做什麼？放心罷，想傷到我，它還不夠格呢。刀鞘不錯，算是對得起我那幾天熬幹的腦細胞了，改天給紫玉師兄送點好吃的去。”他理平微亂的衣襟，笑吟吟地看着左禦，“行了，看也看過了，試也試完了，你還有其他事嗎？”

這便是要無事送客的意思了。

左禦松開緊攥着妖刀的手，默不作聲地将刀挂回腰側，許久才道：“我有一事，想求師叔幫我。”

——“求”。

穿越至今兩年半，他還是第一次從主角嘴裡聽到這樣充滿示弱意味的字眼。

除了向浮瓊真君複仇，還有什麼事值得左禦用上這個字呢？

仇清塵輕挑眉梢，未置可否。

他在等左禦的下文。畢竟自作多情不是什麼好習慣。

“我知曉師叔不喜與俗事多生糾葛，若非我厚着臉皮數度造訪，師叔恐怕也不會如此關照于我。”見仇清塵毫無反應，左禦隻能硬着頭皮往下說，“我也清楚師叔同師尊交往甚密，對我多半隻是愛屋及烏……”說到這裡，他忍不住舔了舔泛起些微血腥氣的下唇，“師叔既知曉我的秘密，那想必也明白我心有不甘……我心有不甘，所以也想讓師尊她嘗嘗我曾經曆過的痛苦！”

仇清塵聽罷隻想給自己擊鼓鳴冤。

天地良心，他又不是自己願意才跟反派大佬走那麼近的。如果可以的話，别說是反派大佬了，他甚至希望主角這種世界中心一般的存在也能跟自己保持半個地球的友好距離。

“師叔，我懇求您助我一臂之力，好教我能一讨前世剖丹殺身之仇！”

果不其然，預料之中。

仇清塵抱臂胸前，意有所指地開了口。

“人心難測，海水難量。你說得這樣直白，就不怕我轉頭出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