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爹給小叔你的禮物吧?”
燕停闌清楚地看見,小叔從他手裡接過禮盒時,金絲眼鏡蒙上了一層轉瞬即逝的薄霧。
燕停闌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了。屋裡沒有一絲光亮,安安靜靜的,隻能聽到他自己的呼吸聲。
太安靜了,安靜得好像這公寓裡隻有他一個人。
也許瑾封睡了。他想。這裡隔音很好,所以什麼都聽不到。
他無意吵醒對方,便沒有開燈,隻輕手輕腳地摸索着去往浴室所在的方向。
突地,“咔哒”一聲響,黑暗之中驟然亮起了一小簇火光,男人端麗的側顔在這星火微光的映照下反倒顯得有些駭人。
燕停闌一個手抖就把電燈開關打開了。
燈光照亮了整個客廳,他看見了獨自一人守在桌前的賀錦封,也看到了對方面前那塊插着細蠟燭的慕斯小蛋糕。
“生日快樂,燕少。”
雖然他的生日結束在一個小時前,但賀錦封還是對他說出了這句他一晚上聽過了無數遍的老套祝福。
燕停闌身上還穿着那套專門定制的白色西裝,像個誤入民間的小王子。
賀錦封捧着那塊單價至多不超過兩位數的慕斯蛋糕,起身走向燕停闌,自顧自地解釋道:“晚宴上美食衆多,我猜燕少這個時候肯定也吃不下太大的蛋糕了,所以我就隻準備了這麼小的。一點心意,燕少不嫌棄吧?”
“……當然不嫌棄!”燕停闌用被夜風吹涼的手降了降臉頰的溫度。宴會上他分明滴酒未沾,此刻卻無端生出了幾分醉意。
不然為什麼他看蛋糕上的蠟燭都好像加了一層柔光?
燕停闌接過蛋糕,在心裡再度許下生日願望,燭火熄滅的那一瞬,他眼前最亮的竟是賀錦封的雙眸。
那雙勾人心魂的桃花眸裡含着濃到化不開的笑意。
賀錦封擡手将燕停闌垂落唇邊的發絲别到耳後,順勢拔走了插在蛋糕上的蠟燭。
蛋糕不大,燕停闌三口兩口就吃完了,香甜軟糯的感觸尚且盤桓在舌尖,一抹溫熱便吻上了他的嘴角。
賀錦封用指腹揩去燕小王子嘴邊沾着的奶油,盡數抹在了自己唇上。
他執起對方的手,讓其着陸在自己心口,而後俯身與燕停闌兩額相抵,猶如欲望本身在耳旁輕聲低語:“燕少跟人接過吻嗎?想不想……體驗一些付費項目?”
望着那沾染了奶油香氣的雙唇,燕停闌喉間一動,鬼使神差地點了下頭。
水滴墜落的聲響在寬敞的浴室裡層層回蕩,暖光的燈光下熱霧氤氲,價值不菲的西裝外套被随意丢棄在洗手池旁,磨砂質感的瓷磚上倒映出兩道模糊的影子。
賀錦封坐在蓄滿熱水的浴缸邊沿,修長的兩腿環擁在他懵懂而又躁動的年輕金主身後,他當着燕停闌的面緩緩脫下他袒露的上衣,毫無保留地向燕停闌展示自己的肉/體。
他知道燕停闌最喜歡什麼,所以他借此來誘惑這單純無知的小少爺。
燕停闌難以抗拒眼前厚實的胸肌,以及那線條分明卻不顯碩壯的模特比例身材。
他内心是向往着藝術的。在他眼裡,沒有什麼比人體美更加充滿魅力。
【中略】
看着在自己身側沉沉入睡的燕停闌,淤泥一般髒污而黏稠的晦暗情緒終于在這個萬籁俱寂的夜裡将賀錦封徹底吞沒。
他很難用一個具體的詞語來形容他對燕停闌的感情。
他見過許許多多出身上流社會的千金少爺,也見過不少将錢權乃至人命都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大人物,但燕停闌和他見過的那些人都不一樣。
這燕家的小少爺像溫室裡的花,像白潔無瑕的玉,像破曉時分升起的太陽,擁有着他本該擁有的幸福與美好,不曾被世間的黑暗玷污分毫。
他羨慕,也嫉妒,但還遠遠達不到恨的程度。這天真的小少爺待他如同親密好友,任他予取予求,他有什麼好恨的呢?
他淪落成現在這樣,說到底又不是對方的錯。
他活得十分清醒,卻也無法控制自己内心的陰暗。他看着燕停闌,就像看着自己千分之一可能的未來,像看着人世間最後一片淨土,像折翼的麻雀看着展翅翺翔的白鴿。
不知何時起,他對燕停闌的感情從一開始的逗弄取樂逐漸變成了不可見人的獨占與破壞。
他想把這份純粹美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想親手把這張白紙染上色彩。
賀錦封的目光落到了燕停闌暴露在空調被外的白皙肌膚上——那一點淡淡的紅迹,是他先前偷偷印下的吻痕,宛如綻放在寒冬白雪中的一朵梅花,而白雪本身卻毫不知情。
“哥!哥你又跑哪去了哥!我奶不到你啦!”燕停闌戴着電競耳機,把機械鍵盤敲得啪啪作響,心急火燎地對着語音通話另一頭的仇清塵喊道。
耳機裡傳來一條鹹魚絕望的聲音:“别喊了,我死半路上了,一個手滑從鐵索棧道上自由落體了。”
燕停闌:“……”
燕停闌:“行吧。那哥你快點啊。”
這個正和他組隊刷本的這位姓仇名清塵、人稱“仇哥”的手殘鹹魚是他機緣巧合下通過一次商業合作認識的設計師。是他好友之中少有的從事藝術相關職業的靠譜成年人——唔,或許也沒那麼靠譜。
燕停闌放過被他摧殘了半天的鍵盤鼠标,身子向後一仰,後背靠上一堵堅實的肉牆。
賀·肉牆·錦封雙手環着自家金主的腰,下巴擱在自家金主肩頭,隐約能夠聽到一些從對方耳機裡傳出的聲音。
他心甘情願地被燕停闌當作人肉坐墊,全當是在負重健身。
遊戲裡,半路掉隊的藥宗成男終于趕上了進度,在七秀正太的輔助下閉眼亂殺。
副本結束,燕停闌一邊操控着遊戲角色跟隊友在地圖内四處亂逛,一邊跟屏幕對面的仇清塵聊起了閑話。
被冷落許久的賀·狐狸精·錦封不甘寂寞地蹭了蹭燕停闌的後頸,發出争寵的聲音:“燕少,手玩累了嗎?我幫你揉揉?”
而燕停闌的耳機裡則傳出了對面疑惑的聲音:“嗯?小鳳兒,你身邊有人嗎?怎麼,找對象了也不跟你仇哥介紹一下的?”
燕停闌條件反射否認道:“沒、沒有,不是那種關系。”
他們之間的關系相當不健全且充滿銅臭味。根本就不是對方想象的那樣。
賀錦封并不在意燕停闌的否定,反倒是被對面那聲“小鳳兒”勾起了探究心。他瞟了眼懷裡強裝鎮定的燕小少爺,捂住耳機麥克風,輕聲複讀道:“‘小鳳兒’?”
燕停闌沒有察覺賀錦封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正兒八經地跟他解釋了起來:“是我的小名,聽說是阿爸給我取的,小叔他們私下也這麼叫我。”
“哦——”賀錦封故作恍然,又喊了一聲“小鳳兒”,這次帶着些調笑的意味。
通訊對面的仇清塵并不知道屏幕這邊發生了怎樣的插曲,在各種上天入地卡牆摔殘的日常騷操作之後,他忽然開口:“對了,我記得小鳳兒你那邊是不是差不多快放假了?具體什麼時候來着?六月還是七月?”
被家養狐狸精摁着強行固寵了一番的燕停闌連忙戴穩耳機,輕喘着回道:“大學六月底放假。哥你是打算過來找我玩嗎!我都有空的!”
屏幕那頭的仇清塵莫名地沉默了一下,說:“……也不算?就是我家小寶貝手氣好,抽中了四人份的海島旅遊優惠券,這會兒想起來了,就問問你想不想去。——這不,我這兒兩個人,你那兒也是兩個人,正好湊對了。”
燕停闌正要答應,耳機裡又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阿仇,我抽中的是家庭旅遊券,四個成年人是要另外加錢的。”
仇清塵滿不在乎地應他:“加就加咯,你仇哥缺那點錢嗎?而且這不還有我們闊氣的燕大少爺在嘛。”
“我去我去!算我一份!”燕停闌也顧不上詢問賀錦封的想法,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定了下來,還隔着屏幕精力十足地跟另一道聲音的主人打起了招呼,“禦哥!禦哥今天也在啊!禦哥怎麼不上号一起玩呀?”
屏幕那邊的左禦借着仇清塵的遊戲人物朝屏幕這邊的燕停闌做了個揮手打招呼的動作。
“你們玩吧,我還得替阿仇整理行李呢。”他俯身湊近了仇清塵手邊的麥克風,對通訊那頭的燕停闌說。
雖然才答應不到兩分鐘,但燕停闌已經對即将到來的組隊旅遊充滿了期待,恨不得立馬拉上行李箱出發:“我還沒親眼見過禦哥呢!這下可算有機會面基啦!禦哥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我帶去給你做禮物啊!”
剛固完寵就光速失寵的某位賀姓小白臉把臉埋進了自家金主的頸窩,冰涼的鼻尖激得燕停闌一哆嗦。
他順勢跳出賀錦封的懷抱,結束了這通長達兩個小時的語音通話,推着賀錦封去衣帽間一起收拾行李。
比起乘坐高鐵動車出行的仇·一般社畜·清塵,擁有私人直升機的燕·集團未來繼承人·停闌明顯在時間的規劃上要更遊刃有餘。
燕停闌早早就帶着他的家養狐狸精來到了集合地,一個小時後,仇清塵一行終于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塵哥!禦哥!這邊這邊!”
仇清塵身着藍白拼色貓咪短袖,淺色工裝休閑褲底下是一雙傲人長腿,那一縷挑染的亮藍劉海在人群中顯得無比醒目。他正和身側的同行人說着什麼,聽到呼喊聲後迅速鎖定了聲音來源,朝燕停闌揮手示意。
而他的同行人——左禦則是一身遠看樸素、近看卻帶着些小設計的連帽T恤,身後拖着個貼滿裝飾貼紙的金屬行李箱,戴着和仇清塵成對配套的太陽鏡,渾身上下透着股青春的活力與朝氣,俨然是個一般路過小帥哥。
燕停闌不由得瞥了眼身旁穿得宛如潮男出街的賀錦封,感覺他的同行人憑一己之力帶歪了他們整體的畫風。
“喲,小鳳兒,等很久了?”被自家戀人掰彎多年但行為舉止依舊直男的仇清塵見面就跟燕停闌碰了個拳,又十分友好地和對方帶來的玩伴握了握手,互通姓名。
定好的酒店離集合地不遠,雙方順利合流後,一緻決定先将行李安置到酒店再開始這次的海島之旅。
“怎麼了,小心肝?”仇清塵一把攬過左禦的肩,戳了戳他家小男友軟軟的臉頰,“從剛才起就沒聽你開口說過一句話。”
“……沒事,”左禦輕輕搖了搖頭,“隻是,覺得他們有點眼熟。”
仇清塵眉梢一挑,目光轉向前方有說有笑的燕賀二人,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鼻音。
他知道左禦有些無法對他宣之于口的秘密,也大概能猜出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他沒有追問什麼,無事發生般接過左禦拖了一路的行李箱,跟上前方二人的腳步。
白天,他們在導遊的帶領下遊覽整個海島,享用現場取材制作的當地美食,還在當地人的指導下學習了如何海上沖浪。海島上有數不盡的遊樂項目,想要全部體驗一遍,恐怕三天三夜都不夠。
夜晚,他們可以到海邊散步,在漫天星辰的包圍下肆意暢談,也可以去逛當地最熱鬧的夜市或是娛樂場所,在塵世喧嚣中發洩心中所有的情緒。
他們有時會在海邊露營過夜,等待一場壯大的海上日出;有時會選擇打道回府,在幹淨亮堂的酒店房間裡整理這一天的美好回憶。
【中略】
短暫的海島之旅很快就迎來了尾聲,特地申請帶薪休假來陪戀人旅遊的仇清塵帶着他的小男友回了F市,而擁有漫長假期的燕·在讀大學生·停闌則趁着這個機會與賀錦封一同去附近的省會都市遊玩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