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妤隻覺得身體晃了晃，一種難以言說的熟悉侵襲了她。

記憶中，也有這樣的時刻。

不等她回憶，杭臣背着雙肩包，壓着黑色鴨舌帽一路小跑到她跟前，喘着氣笑了下後特别有眼力見地幫江雪梅搬行李。

江雪梅看清來人後，驚喜地哎呀一聲，意識到杭臣生病後，趕緊奪過他手中的包裹，說：“阿姨可以的，阿姨來！你不能弄這些，不能的。”

杭臣還試着上手，“沒事的，阿姨，我可以的。”

“不行不行不行！小妤！你傻着幹什麼，快拉開杭臣。”

“啊？哦哦哦。”

白妤象征性地去拉杭臣的手，杭臣象征性地退後。

兩個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神在交鋒。但礙于有大人在場，白妤正了正神色，松開他的手。

杭臣抿着唇，不動聲色地擡手，捏了捏白妤的後脖頸，像捏小貓脖子一樣。

白妤瞪他一眼。

杭臣沖她挑眉。

白妤說嘴型說：你正經一點。

杭臣也用嘴型回答說：怕什麼。

暧昧湧動間，最終是啞巴叔叔抗下所有。

白妤除了兩個箱子外，還有身上的一個書包和兩個包裹。

是江雪梅為她腌制的特産小魚幹和果幹，說到時候分給同學，增進友誼。

遠遠地，就有香味飄了出來。

慢悠悠走過來的張麗娟将他們兩個的小動作都收在眼底，但開口說的卻是：“雪梅，這是魚幹嗎？這鹹香味太香了，你還會做這個呀？”

江雪梅有點兒不好意思，“沒什麼拿的出手的，就隻好讓孩子帶點這個。”

張麗娟眼尾揚起，搖搖頭，“瞎說什麼呢，外面賣得可貴了。下回幫我做點呗，在北京我都買不到這個味道。我按市場價給你。”

“說什麼錢，不就是一點魚幹，家裡還有，我給你寄過去。”

“寄什麼呀，我今天不跟着孩子們回去，我等會呀，就跟你回家拿，你可别嫌我啊~”

兩位媽媽笑作一團，笑夠了才想起，得進機場辦手續。

杭臣推來邊上的行李手推車，和啞巴男人一起将行李搬上去，江雪梅見狀還嘟囔着不行。

張麗娟拉住她，說：“雪梅，沒事的。”

江雪梅感受着這話裡的含義，想明白了才輕松一笑。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機場，冷氣撲面而來，吹散一些初次接觸的心慌熱汗。

杭臣是個老手，有條不紊地帶着白妤辦托運取機票。

行李超額，好在他隻有一個背包，能算在他的行李額裡。

白妤站在一旁看着，結束一切手續，她握着機票，笑眯眯道：“其實也不難嘛。”

杭臣揉了揉她腦袋，“和坐火車一樣。”

“我沒坐過火車。”

“那我下次陪你坐。”

“好啊。”

親密的舉動大人們很難忽視，卻都心有靈犀地裝沒看到。

江城機場未過安檢的大廳狹小，空座不多，一行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再一看時間，差不多是應該去過安檢了。

一夥人起身前往，江雪梅突然覺得這段路走得很緊迫，她重複地竭盡所能地叮囑白妤一些事情。

沒一會，這段路還是走到了盡頭。

每個安檢口都排起了長龍，立牌寫着送機家屬請止步。

江雪梅知道她隻能送到這兒了，從今天開始，從這兒開始，是真正的放手。

饒是一路上在心底醞釀了千百遍，可站在原地看着白妤離她越來越遠，一想到明天後天大後天，往後小兩百個日夜她的女兒都不會再回家吃晚飯，心裡的堡壘就搖搖欲墜，難以控制的酸澀湧上鼻腔，不知不覺，眼睛已泛紅。

她不舍地盯着白妤看，連眼也不敢眨。

人頭攢動，時不時有高個人的人擋住白妤，江雪梅隻好往邊上挪步，她伸着脖子，雙手搭在伸縮隔離帶上。

不多時，再看清時，已經輪到了白妤，她在核驗身份，即将進入安檢通道時，白妤像是感應到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她握着機票朝她們揮手。

江雪梅立刻笑起來，憋回眼淚，撇手，示意她快進去，别耽誤了。

白妤沒什麼留戀地轉過身，開開心心地進入安檢。

但不遠處的江雪梅在白妤身影消失的那一刹那，眼淚滾了下來。

張麗娟摟着她肩膀，寬慰道：“别哭雪梅，孩子大了總要分開的。等放假她就回來了，别哭别哭。”

江雪梅知道自己這樣很丢臉，隻好用笑容做僞裝，可心裡的酸痛讓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眼淚仿佛失禁了一般溢出。

笑着哭着，回憶着，下午一點十分，擡頭望去，孩子們的航班遠離陸地，飛進雲霄，轟鳴聲不斷。

江雪梅呢喃道：“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