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陽光大好。
院子裡的野花和雜草拔地而起,三三兩兩的白粉蝶出來覓食。
江雪梅出去打零工了,留她一個人在家。
臨走前又切了一盤菠蘿。
果真比上次的要甜很多。
白妤坐在屋檐的小片陰影下,拱起的雙腿上放着一份厚實的草稿紙,她邊吃菠蘿邊寫寫劃劃。
上面寫了從家門口出發,一路到北京所需要的路費。
江城去北京坐硬卧需要152塊5毛。加上其餘公車和大巴費用,總計兩百左右。
她打算在北京住一個便宜點的旅館,勉強算它一百塊好了,吃飯就吃最便宜的,或者自己帶幾個饅頭也行。
她想,存滿六百她就可以去一次北京。
就在她為這個可行的計劃躍躍欲試時,杭臣的靈魂拷問澆滅了所有。
是的,這個計劃最艱難的部分是得到江雪梅的同意。
聽到她是擅自決定來北京,杭臣更驚訝。
他不可思議地問道:“你是想一個人來這裡找我?”
白妤說:“對啊,我就來看一下你,第二天我就回來。如果和媽媽一起去的話,可能需要支出一千塊,有點貴了……”
杭臣繼續問道:“那你哪來的錢?”
白妤:“昨天放假我和媽媽一起去做了托兒,隻要坐在那邊聽他們宣傳急救知識就可以拿五十塊!我之前還自己存了一點,我現在身邊有三百九十八塊!我之前總以為去北京會很貴,但那天我去火車售票點問了,我覺得我可以來找你。”
杭臣呼吸逐漸急促,他深吸了一次又一次,良久,平穩開口道:“不行,小白,你不能來找我。”
“為什麼?”白妤手中握的水筆筆尖停頓,一戳,戳破了兩層草稿紙。
杭臣給她分析緣由。
他緩緩說道:“你說的價格應該是火車硬座,江城到北京硬座最起碼要十個小時。火車上人很雜,你從來沒有出過遠門,太危險了。别說你很難說服你媽媽了,我也不同意。你平常不看新聞,你都不知道這兩年被拐賣,失蹤的少女有多少。”
白妤确實缺乏實際經驗,目前也還沒有好好做過功課。
但想去北京找他,這個念頭宛如一團火焰在心中燃燒。
她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怕。
白妤想了想,依舊堅持自己,她說:“我會很小心的,我會時時刻刻報平安。”
“不行。”
“我真的會很小心謹慎的,或者我再利用暑假攢攢錢,我買高鐵票呢?這個是不是安全一點?我可以八月份來見你。”
“不行……”
“為什麼不行?我有能力和自信保護好自己。我……我隻是想見你一面。”白妤低低傾訴道:“杭臣,我很想你……”
“……小白。”
杭臣快要動搖。
嘴上在說不行,腦海裡卻已經拟化出在火車站見到白妤的場景。
甚至,其實這件事也沒有那麼難。
他可以出錢給白妤買機票,就連江雪梅的份一起買,再讓父親安排人去接送機,不管是住宿還是遊玩,都不在話下。
可是見到了,然後呢?
他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牽她的手,也不能再明目張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可他一定會控制不住的。
所以他不能這樣做。
至少現在不能。
幹細胞移植成功不過是走了第一步,接下來有可能會出現并發症,也有可能會發生感染,也許會複發。
至少要等他恢複到95%,像個正常人一樣。
這樣的他才配站在白妤面前。
白妤從他的聲音聽出松動,她的筆在紙上胡亂畫了幾下,忍着怦怦心跳,問道:“你呢,你不想見我嗎?你不想我嗎?”
一個‘想’字快脫口而出,但他再次意識到,現在不能和白妤談這些暧昧字眼,他不配。
咽回喉嚨,重新加工。
他給白妤的回答是:“我當然很想見你,但是這個假期不太方便。我……我還沒好透……”
涉及到最根本的身體因素,白妤心中的火焰漸漸熄滅。
沒有什麼比杭臣的身體更重要了。
白妤擔憂道:“是不是好好休養就沒事了?”
杭臣說:“理論上是這樣。”
“那很長一段時間不回來了吧?”
“嗯。”
“書……也暫時沒法讀了,對嗎?”
“嗯。”
白妤默了一瞬,忽地變換語調歡快地說:“那、那我等我上大學了,你還在讀高中,你以後就變成我學弟了。以後就輪到我輔導你了。”
烏托邦的創造者,永遠富有力量。
杭臣瞥了眼窗外午後豔麗的陽光,笑了好一會,答非所問道:“小白,栀花鎮天氣好嗎?”
白妤也擡頭看天空。
白雲蒼狗,風和日麗。
她說:“和以前的五月一樣。”
杭臣輕聲道:“小白,好好做自己的事情,我會努力快點來見你的。”
白妤心中的沖動被撫平。
她深吸了口氣,空氣中湧動着野草強勁生長和遍地野花的味道。
她也以同樣輕柔堅定的聲音回答說:“好啊,我們都好好做自己的事情,我們要……快點見面。”
這一天,白妤的夢想是快一點,再快一點和杭臣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