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額被取消了。”卻是聽見貝清池冷淡無情地說道。
尹霜愣住。
張碩也頓時愣了一下,臉上的神情卻漸漸凝固。
“你說什麼?”張碩語氣已經帶上了尖銳的質問,緊緊盯着貝清池。
貝清池依舊是那副高冷淡漠的樣子,隻是眉間微蹙,确實洩露了些許他的極不耐煩。
不知是不耐煩張碩的不知情識趣,還是不耐煩尹霜的屢次招惹麻煩。
貝清池沒有開口做任何解釋,但那眼神已經足夠犀利,給張碩下最後通牒。
張碩緊盯着貝清池,想從對方的神情中洞悉出些許對方對這個決定的轉圜餘地,然而張碩卻發現,貝清池對出口的決定立場堅定,絲毫沒有反悔的機會。
“就為了她?”張碩頓時沒了之前的氣定神閑,甚至惱怒情急起來,伸手狠狠指向尹霜。
貝清池卻是眉頭皺的更深,尹霜也頓時渾身顫抖起來,緊緊攥緊了掌心,眼中更加屈辱。
然而一秒兩秒三秒好多秒過去,貝清池依舊沉默,态度還是那般冷硬,張碩剛才嚣張的氣焰瞬間就熄滅了。
然而張碩還是執着地指着尹霜,近乎扭曲地再次質問:“就為了她?”
可回答他的,依舊是貝清池的沉默。
然而也隻是在瞬間,張碩神情頓時大變,漸漸意識到了一個真相。
哪管對方是不是為了尹霜這個女人,他都是得罪了貝清池。
對方隻要站在那裡,不言不語,眼神也是輕淡平靜,就足以彰顯出足夠的氣勢,來威懾任何一個試圖挑戰他權威的人。
張碩終于知道害怕起來,神情驚疑不定,最後匆匆做出決定,都顧不及再狠狠警告尹霜一眼,便直接往側前方走去,迫切地想離開這個氛圍壓迫沉重的地界。
貝清池很受教授們喜歡,哪怕是跟對方隔了學院的親叔叔,新傳的副院長。
張碩的腳步稱得上落荒而逃,畢竟意圖在這個被全校公認的無冕之王面前耀武揚威,還是欠缺了十分的人情世故。
但張碩心裡此刻還在想的是,如果不是因為尹霜,他絕對不可能跟貝清池發生沖突。
尹霜這個人,當真是給了人足夠的幻想,又給人帶來無窮無盡的厄運,為什麼會有這樣矛盾的女孩兒存在?
多少無知的少年都拜倒在她的腳下,又因為她高高在上遙不可及,自卑地産生了極端的嫉妒,惡意地想将她徹底拉下神壇。
甚至她每一次展露溫柔的笑,都是将一個普通人的惡念,推向頂峰。
張碩就這麼走了,尹霜猝不及防。
這乍然的危機解除,讓尹霜全身頓時松懈下來,隻是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尹霜在這一瞬間後怕得渾然忘我,如果沒有貝校草的出現,張碩絕對能給她的大學生活留下足夠深刻的陰影。
她已經堅定了要快速成長起來的信念,卻依舊被狠狠打回現實,殘酷的事實更是一點一點剝奪着她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積極自信。
而在尹霜反應過來的時候,不知何時,一道高挑的人影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前。
黑色的陰影籠罩在尹霜的身上,将下午的悶熱頓時隔絕在了這一方天地之外,隻剩下一道清冽的影子。
尹霜猛然擡頭看去,卻見貝校草彎下了身,朝她伸出了手來。
對方的神情還是那般高冷淡漠,不見了剛才盯向張碩的蹙眉,可尹霜卻是覺得對方看向她的那雙眼睛越發深邃,便是連之前感受到的那種細不可查的惡意,也杳然無蹤。
但依舊是那般冷漠疏離,仿佛伸手攙扶起尹霜,隻是道德枷鎖下的無奈舉動。
可悲的是,尹霜還是那般敏銳,哪怕對方再如何隐藏,她還是細微地感受到了來自貝校草那若有似無的不悅和排斥。
依舊不像是對方被她連累了的遷怒。
那些負面的東西,隻是被他藏在良好修養的皮囊下,并不像張碩那般尖銳而明目張膽。
尹霜還處在感激狀态的心慢慢冷卻,心底更是不由無奈地失笑起來。
但無論如何,貝校草還是在最為關鍵的時候,幫了她。
尹霜不敢去接貝校草伸出的手,那蒼白的臉色又勉強地揚起一抹笑來,仰頭看向貝校草,發自真心地揚起溫柔的弧度。
“還是要感謝你,今天幫我第二次了。”
貝清池卻是愣了一下,随即眉間微蹙,盯着尹霜默了默,隻道:“起來。”
尹霜笑着點了點頭,最終還是沒有搭上貝清池的掌心,隻是雙手撐在地上,緩慢地支撐起自己的整個身體來。
張碩離開後,尹霜發現自己又能控制身體了,之前那種發自心底的害怕和悚然就跟軟化劑一樣,隻要見到張碩,就會狠狠抽走她生命的活力。
看着落空的掌心,還有尹霜堅韌掙紮着站起來的身影,貝清池微微眯了眯眼睛,在尹霜看不到的那刻,漆黑的瞳孔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悅和厭惡。
他收回了手,冷眼注視。
尹霜終于站直了身體,哪怕腿還在發軟。
她尴尬地拍了拍褲子衣角沾上的灰塵,又拍了拍手,才笑看向貝清池,把心裡編好的借口說了出來:“謝謝你的好意,隻是摔倒了手髒。”
貝清池卻隻是淡淡地注視着她,尹霜卻感覺自己被犀利地洞穿了謊言,頓時心底更是驚慌。
下一刻,卻是聽見貝校草極淡地嗯了一聲。
尹霜心頭瞬間一緊,感覺面上的笑容快裝不下去了,心底撒謊的愧疚又不要命地冒出來。
但是真要觸碰到貝校草,尹霜覺得自己會心神不甯好多天,并非羞澀于男生女生之間那零星的暧昧,而是會想起貝校草對她的真實面目。
尹霜現在甚至不想要這份保護了自己很多年很多年的敏銳,隻求什麼也不懂,隻做個大智若愚的傻瓜笨蛋。
好在貝校草并不打算多留,在确保尹霜沒事之後,直接轉身走向他騎過來的那輛自行車。
也不過是普通的共享單車,可是在貝清池的襯托下,似乎都變得不一樣起來。
又在一瞬間,會突然覺得,如此應該高高在上的貝校草,竟然也能如此接地氣,讓人産生一種很好靠近的感覺。
尹霜覺得自己或許已經産生一點錯覺了吧。
她目光一直随着貝清池,看着對方一手抱着文件袋,一手扶着車把手撤掉站腳,長腿一邁跨上自行車座,腳一蹬,立刻騎出去了。
踏闆被踩的比想象中稍快,有股匆匆趕時間的感覺,與剛才的不疾不徐完全截然不同。
尹霜愣怔住,捏緊了指尖,不由想到了對方手中抱着的那個文件袋。
或許貝校草是拿出了他本就緊急的時間,給予了她一次解脫的機會。
不知怎的,尹霜隻覺得那顆漸趨冷卻的心髒突然熱乎起來,撲通撲通地鮮活起來,更是突然狂跳不止。
那種面對貝校草時陌生又熟悉的酸澀感覺,瞬間彌漫心間。
尹霜突然感覺到了恐慌,又有那麼些患得患失的緊張。
她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隻是覺得,一個新的開始似乎就這麼悄然地,在她的心尖上萌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