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尹霜卻是已經受流言紛擾,甚至沒多久,那篇幾乎要了尹霜命的報道橫空出世。
原本隻在本年級小範圍傳播的事情,弄得整個學校人盡皆知,無論是高中部還是初中部,都知道尹霜是個欺負同學逼人自殺的壞學生,更是仗着一張漂亮的臉孔和優越的學習為所欲為,完全無視學校的規章制度。
在學生的傳言中,尹霜的形象變得面目全非,似乎隻跟一個壞字搭上關系。
盡管學校已經澄清真相,謠言瞬間消散,但還是有小範圍的傳播,因為尹霜被包養傳聞的“前科”,那種“誰知道尹霜是不是賄賂了學校做了公關”的言論更是層出不窮。
在輔導員面前說出這些話後,尹霜突然覺得磋磨了她那麼久的陰影,似乎也不是難以面對和戰勝。
明明幾個小時前見到張碩的時候,她還膽小怯懦到想趕緊轉身逃離,更是心懷忐忑以後該怎麼面對張碩這個又一次同班的同學。
然而這番鼓起尹霜所有勇氣說出的言語,落入輔導員耳中,卻是隻得到一聲輕嗤的笑。
尹霜頓時愣住。
卻是見輔導員指尖重重地點了幾下桌子,神情嚴厲地盯着她,開口:“我不管你的事情是真是假,事實就是你才剛入校就惹了麻煩,讓我這個輔導員很不好做,你是專業第一不錯,也沒有哪個老師不惜才,但是不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錯在哪兒,為什麼要把高中的恩怨帶到大學來?這裡是人才彙聚的地方,不是你們過家家的遊戲場。”
尹霜隻覺得剛剛熱血起來的勇氣在這一瞬間洩了個徹底,甚至完全想不明白,一個大學的輔導員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認知中的輔導員,應該是包容的,和藹的,嚴肅的,而不是這樣如此不分青紅皂白。
這件事她錯在哪裡了?
尹霜已經不是感到委屈那麼簡單,她已經感到憤怒。
然而輔導員似乎也察覺到了尹霜情緒的變化,神色卻變得更加不友好起來,在尹霜還沒開口的時候,便又說:“新傳确實是個比較包容自由的學院,但這不是每個同學自甘堕落自賤人格的地方,像你這樣的漂亮孩子,以後更要注意分寸,别輕易被各種利益誘惑,我不希望你那些傳聞同步複制到大學來,做輔導員很累,我不希望你給我添太多的麻煩。”
聽到這番言辭鑿鑿的話後,尹霜心裡的那些憤怒竟是蓦地消散了,隻剩下不可置信。
尹霜現在就單純地想不通,為什麼會有輔導員這樣的人存在,蠻不講理,自私自利。
“輔導員,您不能這麼主觀臆測我。”此刻尹霜反而變得平靜,那雙原本溫柔的眼睛變得執拗而堅定,強烈地想要一個公道,哪怕心中久遠駐紮的卑微叫嚣着她趕緊退縮。
輔導員卻是笑了,似乎是在笑尹霜的天真,那張嚴厲的臉竟然也有那麼一絲看起來和藹可親,如果不是滿眼輕視的話。
“你這樣的漂亮女孩子我見多了,不對你們嚴厲一些,你們隻會自己把自己給毀了,我也是為了你好。”輔導員說的很輕而易舉,随即她又沉下了臉,“總之記住我說的話,不要到時候前途沒把握住,整個人生都經營得一片狼藉,你們成年了,要對自己負責。”
尹霜隻覺得如鲠在喉,一顆心頓時被置在冰天雪地。
怎麼會有這樣的老師?
尹霜瞬間呆住,隻覺得腦子不會轉了。
這一刻尹霜覺得自己還不夠成年,依舊沒有見識到更多社會的險惡。
然而這時隻聽輔導員再次開口:“挑起這件事的人是班裡的張碩,我已經知道了,不過希望你不要太過追究,他是張副院長的侄子,你也不想以後的評級評優受到影響吧?我這真是為了你好。”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輔導員甚至還露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仿佛真是為了尹霜打算,是個好輔導員。
然而尹霜聽到這番話後,才終于明白為什麼輔導員一上來就對她一頓負面輸出,原來隻是為了做重重鋪墊,最後讓她就這件事情息事甯人。
這樣子,輔導員不會面臨張副院長的責難,也調解了班級的矛盾,而張碩得以置身事外,隻剩下尹霜一個人承擔苦果。
怎麼會這樣。
尹霜隻覺得委屈在一瞬間轟然爆發。
眼睛突然變得濕潤起來。
然而尹霜還是堅忍着,堅決不想讓這個心思壞透的輔導員再看她的笑話,再有把柄攻伐她嘲笑她。
許是見尹霜突然流露出脆弱的情态,輔導員也不由展現出一絲善心大發,放緩了語氣開口:“你也别覺得委屈,張副院長或許會因為這件事情對你心懷愧疚,以後都會多看顧着你點兒,而且你還是專業第一,是咱們院的老師重點培養的對象,不會棄你不顧,不過你可别讓我們感到失望,以後不進央視廣電那都是在給學院丢臉,也枉費老師們的苦心栽培。”
尹霜卻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應該為這個空頭支票感恩戴德嗎?
但尹霜知道,如果這個時候跟輔導員對着幹,那她大學四年的生活估計都會一直雞飛狗跳,甚至前途未蔔。
但是讓尹霜就這麼不清不楚地承擔下所有委屈和惡果,她也咽不下這口氣。
“能讓我跟張碩好好談談嗎?我不希望這種事情還發生第二次。”尹霜終究還是妥協了,退了一步。
輔導員卻是因為這句話突然又笑起來,似乎等得就是尹霜這樣妥協的态度。
“當然可以,我已經聯系了他,同樣讓他到院辦過來見我,隻是現在還沒有到。”她又收斂了笑,“我還是希望你們學生的私人恩怨不要帶到學習的氛圍中來,大學是進修的地方,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簡直是一種精神污染。”
尹霜突然就無話可說,能跟這樣的老師理論些什麼呢?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尹霜忍不住轉向門口,心髒再次緊繃起來,輔導員開口說了聲進來,張碩的面容就出現在推開的門後。
還是那麼文靜腼腆的模樣,仿佛沒有發生過跟尹霜之間的矛盾一般,甚至還流露出一絲淡然自若,完全看不出他皮囊底下隐藏的惡劣心思。
尹霜全身血液再次凝固起來,甚至不知道該生出憤怒還是憋屈,隻覺得眼眶更加濕潤,忍不住攥緊了指尖。
而輔導員卻是臉色一變,原本嚴肅的面容變得和藹起來,尹霜感覺突然不認識這個輔導員了一般。
然而輔導員似乎就是有多副面孔,等張碩走進辦公室關上門的時候,又故作嚴肅起來,沉聲開口:“張碩,班級群裡的事情你知道錯了嗎?”
尹霜并不認為這句話是在指責張碩,而是在給對方一個台階下,尹霜此刻都有些說不清自己的感受,隻覺得諷刺。
沒有權勢支撐的普通人,真就隻能屈服嗎?
尹霜抓緊了掌心,隐忍地注視着沒有絲毫悔意的張碩。
聽到輔導員的問話,張碩倒是終于做出了一絲反應,點了點頭。
尹霜頓時覺得詫異。
張碩看向了尹霜,似乎真有那麼一點兒犯錯後的後悔和歉意,跟尹霜道:“尹霜,對不起,我一時情緒激動做了錯事,你能原諒我嗎?”
張碩的态度看起來很誠懇,誠懇得幾乎能騙過所有人,但尹霜的直覺卻是在告訴她,對方隻是用四兩撥千斤的手段,在給她制造麻煩後全身而退,不然這樣聰明的一個人,為什麼能不顧及隐藏身份直接針對她,僅僅是因為他背後有靠山嗎?
尹霜沉着臉,沒有應聲。
然而輔導員卻直接語氣尖銳地開口:“尹霜,張碩都給你道歉了,你也趕緊表明一下态度,以後你們就好好學習,别弄這些幺蛾子。”
尹霜隐忍了許久,終于還是坦白地開口:“輔導員,這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事情嗎?學新聞的最清楚謠言的威力吧?”
輔導員卻是頓時不悅起來,冷下聲音:“那你還想怎麼樣?如果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自然會散,還是說你确有其事?”
這質問的話頓時刺向尹霜,讓尹霜不由得愣了一下,内心血淋淋地潮濕。
難道她清清白白,也必須得承擔不是她的過錯生出的惡果?
這時張碩卻主動開口:“老師,我想跟尹霜單獨談談好嗎?這件事就到此結束,以後就是我跟她的私人事情了。”
輔導員不僅沒覺得張碩自作主張,還一臉樂意,仿佛終于丢出去一個燙手山芋,既不得罪張副院長的親戚,又不用哄着這個專業第一。
“行行,你們聊,不過有什麼事情還是要及時告知輔導員。”
這話聽在尹霜耳中隻覺得虛僞。
張碩又看向了尹霜,卻沒說什麼,隻是直接轉身離去。
尹霜攥緊了掌心,卻又無力地松開,不得不跟上了張碩的步伐。
兩人出了輔導員辦公室,并沒有走遠,而是在不久前才見面的杏樹底下停了下來。
尹霜終于壓制不住氣性,眼眶微潤,壓抑着聲音開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知道學校已經澄清這件事,我不是迫害孫倩倩的兇手。”
然而面對質問,張碩的情緒并沒有多大的變化,尹霜覺得不可思議,甚至覺得張碩的心是冷的。
這時,卻聽張碩開口:“像你這樣的女神,為什麼要打破我們這些凡人的幻想?”
聞言尹霜瞬間震驚,她感覺自己仿佛出現了錯覺,無法思考張碩這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你在說什麼?”尹霜隻聽到自己下意識開口問。
張碩依舊平靜,卻是道:“其實我挺喜歡你。”
尹霜瞬間瞪大了瞳孔,這會兒她是真希望自己出現了錯覺,聽錯了張碩說出的話。
張碩喜歡她?
但這是喜歡一個人的态度嗎?
尹霜張口,卻是欲言又止,整個人呆愣住。
終于,尹霜擠出一句總算被理智加工處理過的話,“你不是喜歡孫倩倩嗎?”
張碩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笑了起來,那原本被黑框眼鏡壓得有些沉悶的面容,突然就鮮明生動起來。
“你看出來了啊。”尹霜隻聽他輕聲開口,然而下一刻卻略微加重了語調,“現在不喜歡了,現在的她,隻是一個瘋女人而已。”
這言辭極度地瘋狂扭曲,帶着對女性十足的惡意和傾軋。
尹霜是前所未有地震驚,甚至突然明白了,張碩針對她跟孫倩倩又有什麼關系呢。
對方隻是故意地在毀掉身為女性的她而已,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