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對自己也是有要求的呀，同樣我對我喜歡的人也有要求。”勵谕岚頓了頓，“撬到了我反而不開心，因為我會瞧不起他，撬到即分手。”

“理解理解，我就随口那麼一說。”

午飯後，甄姵雯吃着超市買來的奶油杯和勵谕岚返回教學樓。身旁有美貌的同伴，總歸會被多打量幾眼，甄姵雯已經逐漸習慣，但還是忍不住調侃：“跟你在一起好煩哦，好讨厭吃東西的時候被人看來看去。”

勵谕岚看到她手指上沾了奶油，于是掏出紙巾抽一張給她：“那下次别跟我一起了。”

甄姵雯說：“不，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她不冷傲，說話真誠，對朋友又好，有次誇她身上的淡香味好聞，第二天她送她一瓶新的潤膚露，就是她自己在用的那款。她會耐心聽她說話，哪怕觀點不一，她也不會急着反駁她，非要争誰占上風。越和她交往，越希望跟她的感情能夠地久天長，在這段關系裡，是甄姵雯更離不開她。

舔完最後一勺奶油，甄姵雯把杯勺紙巾丢進樓梯拐角處的果殼箱，說：“校花嘛，當然惹人注目，不然怎麼做校花。”

勵谕岚說：“校門口那片薔薇才是真正的校花。”

甄姵雯詫異于她認真的語氣，沉默須臾，笑道：“我覺得行遠樓後面的不知道什麼花，比校門口的好看，才是校花。”

“行遠樓後面啊......”勵谕岚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花。”

“我們家陽台全是多肉，我媽養的。”

“多肉好養嗎？”

“還行，我以前帶了一盆去學校，放在窗邊沒怎麼照顧也開得挺好的。不過最好養的還是綠蘿，我家綠蘿爆盆的，明天我薅兩枝過來。”

她們回到教室準備午休。所謂午休，也就是趴在桌上小憩一會兒。

教室裡同學不多，有刻苦用功正在做題的，也有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吃零食聊天的。勵谕岚拿出一條薄毯子折成長方形鋪在她和甄姵雯的課桌上：“我們午睡吧。”

她臉朝窗外，甄姵雯盯着她漂亮的肩頸曲線，突然湊過去，幽幽地往她光潔的脖子吹氣。

勵谕岚挺起腰：“幹嘛？”

“睡不着。”甄姵雯說，“躺床上都難以入睡，趴桌上更睡不着。”

“那怎麼辦？要不要聽音樂？”勵谕岚悄聲說，“我帶手機了。”

“不。聊天嗎？”

她們就趴在桌上面對面閑聊。

“你真的很大家閨秀。”甄姵雯說。

“大家閨秀......”勵谕岚笑着說，“這個詞不适合我，應該用在我姐姐身上。”

甄姵雯訝異得睜大眼睛：“你還有姐姐？”

“有呀，叫勵谕夢。她特别聰明，她參加的那些競賽，像PUPC、PhysicsBowl這種，都是我沒機會參加的，更别說像她一樣拿獎。她看得懂的書，對我而言是天書，同樣的難題，她一點就透，我聽多少遍都不能理解透徹......怎麼辦呢，她就是有天賦和才智，更可怕的是她知道自己有天賦卻不懈怠和自負，她偏偏還很謙遜，很上進。讀完高中她如願進入斯坦福，其實我心裡是為她高興的，但要說我一點都不難受就不可能，畢竟從小到大，鮮花、掌聲、榮譽，這些都屬于她。”

甄姵雯默默聽着，料想不到勵谕岚談起她的姐姐，感情這麼充沛複雜。

“再說性格啊，你知道我小時候有多招人煩嗎，很吵很鬧，學齡前吃飯從來都是鑽在桌子底下讓我媽喂飯的，喜歡畫畫，就把家裡的牆壁塗得亂七八糟，在椅子上也不好好坐，喜歡把椅子搖來搖去，有次摔下來導緻右手骨折......還有六年級的時候，我給我爺爺奶奶家的鹦鹉塗指甲油被鹦鹉叨一口......”

甄姵雯捂着肚子差點笑岔氣。

勵谕岚推她：“笑什麼？”

甄姵雯笑得聲音都打顫：“被鹦鹉叨一口，我已經能想象那個畫面了，你怎麼這麼可愛。”

勵谕岚伸出右手，指指手背上黃豆大小的白色疤痕：“哪裡可愛了，很疼的好嗎。”

甄姵雯撫摸那道疤：“沒關系，可以做祛疤手術。”

“不做。留下這道疤後，我就沒再手賤過。”

甄姵雯摸了會兒，問：“你姐姐長什麼樣？”

勵谕岚解鎖手機遞給她：“相冊裡有。”

有一個相薄，名為“家人”，最近時間的是一個半年前的視頻。

甄姵雯指指視頻：“這個可以看嗎？”

“可以啊，這視頻裡就有她。”勵谕岚把耳機遞給她。

甄姵雯戴上耳機随手點開。

拍攝地點是山清水秀的生态度假地，從說話内容可以判斷畫面外的聲音來自她們的母親，視頻是媽媽拍的。

兩個美麗的少女五官立體，身形優美，體态和衣品也很好，姐妹倆相貌并不能說特别像，但眉眼确有相近之處。姐姐笑容明媚，氣質沉穩，妹妹則拘束一些，鮮少發言，笑得也略腼腆。

甄姵雯說：“怎麼在你姐姐旁邊你這麼安靜這麼乖？”

“還好吧。總不能還像小孩子那樣吵鬧。”

“你可能需要調整心态，在你姐姐面前不要那麼害怕露怯。”甄姵雯說，“我是在我爸媽的數落和貶低裡長大的，做什麼都錯，而他們永遠‘有理’。我媽還說過如果我表姐是她女兒就好了這種話呢。小學那幾年也很孤獨，被班上一女的欺負，說我壞話，拉幫結派孤立我，那副嘴臉我到現在都記得。雖說已經過去好幾年，心理創傷好像一直都在，很難真正開心起來。壓抑自己的真實感受，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後，這種壞習慣也已經養成了，初中最要好的朋友在我的同學錄上寫：撕掉面具生活你會過得更輕松。”

勵谕岚不知道該說什麼能讓她好受些，伸過手去撫摸她的肩膀。她馬上收起愁容，用輕松的語氣說：“我也羨慕高智商，不過更羨慕你姐姐的謙卑務實，真的，我要像她一樣我絕對自負得找不着北了。聰明的人不一定是有智慧的人，你姐姐不僅聰明，還很有智慧，這點才适合我們去學習，而不是鑽牛角尖，非要擁有和她同樣的天賦才能心理平衡。”

“是的，你說得對。”

“你的繪畫天賦我也很羨慕，我想追求藝術可是藝術細胞很少，如果你有這方面聊得來的朋友，我也會吃醋。”

勵谕岚忍不住笑：“别這樣想，你無可替代。而且，要說繪畫天賦，”她深呼吸一口氣，“我不确定自己還有沒有。我們畫室有好幾個特别厲害的學生，水平令人驚歎。”

甄姵雯說：“好事情呀，拓展視野啦，在那種氛圍裡，你也會進步的。”

勵谕岚半晌無言，随後摸摸她的耳垂：“跟你聊天，心情會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