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課桌裡怎麼會有蛇？”巫芷敏開腔。

勵谕岚拖地動作未停：“不是說蛇冬眠期結束......”

沒說完，巫芷敏插嘴：“我看未必。”

勵谕岚手一頓，疑惑地擡眸看向她。

餐廳被暖黃色的燈光籠罩，父母從工作瑣事聊到股票漲跌，全然沒有注意到女兒全程低着頭，動作遲緩而呆滞地往嘴裡數飯粒。

勵媽媽先注意到勵谕岚的異樣：“寶寶，你怎麼啦？”

勵谕岚沒有擡頭，置若罔聞地繼續往嘴裡塞米飯。

父母納悶極了。

“發生什麼事啦？”

“學習壓力大？”

“是不是又模拟考了，考得不好？”

一堆的問題環繞在耳廓，她的眼淚下來了。淚水掉在飯裡，她繼續吃，勵媽媽拿開她的碗：“要消化不良的！”

勵爸爸把紙巾盒子放到她面前：“難過就哭，哭完就說，别把煩惱悶在心裡。”

勵谕岚看看他們，擦掉眼淚，含糊其辭地說了句“最近壓力太大了”。

父母信以為真，安慰代替了詢問。

佯裝平靜地躲進房間，她将房門反鎖，眼淚再次落下。

一千多公裡外的甄姵雯正往嘴裡送酸湯餃子，接起電話，哪知道聽筒裡傳來啜泣聲，她愣了愣，手機拿到眼前一看，是勵谕岚沒錯。

“怎麼回事？”

勵谕岚哭道：“秦雅雅以前說，我愛炫耀，從來不顧及你們的感受......我是不是真那麼差勁，總做一些讓人讨厭的事還不自知？”

“什麼跟什麼啊，”甄姵雯摸不着頭腦，“怎麼好端端又提起秦雅雅？還有，你為什麼哭？”

“因為我自以為是，自負自傲，惹人厭煩，别說旁人了，就連作為朋友的你們都對我不滿，是這樣嗎？”

甄姵雯愣怔半晌，說：“我不知道秦雅雅跟你撒過什麼謊才會導緻你這樣胡思亂想。我讨厭你？我怎麼不知道我讨厭你？小玲要是對你不滿，按她那性格早發牢騷了！還有魯萱，從來沒聽她說過你不好的話。我們都不會為了交朋友而委屈自己，世界上或許會有那樣的人，為了不失去朋友甯願默默忍受這個朋友帶給自己的痛苦，但我不會，我相信佟小玲魯萱她們也不會。在我心裡你是我最喜歡的朋友，你勇敢真誠，善良美麗，能擁有你這樣的好朋友是命運的眷顧，我覺得很榮幸，真的。”

勵谕岚哭得更兇了。

“不要哭了呐。”甄姵雯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突然會問那種問題？”

勵谕岚邊抽泣，邊把這兩天的經曆叙述完整。

“......她說，班裡不止高倩柔一個人讨厭我，我目中無人，說話做事沒有邊界感......我就想起了秦雅雅，她以前也這麼指責過我。”

“唉喲，壞胚子是這樣的，做壞事還要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甄姵雯忖了忖，“要不離開那個班級在家裡複習吧，自己請老師輔導輔導功課，錢是多花一點，不過，比待在那種亂哄哄的地方好多了。”

“我想過。”勵谕岚說，“可是我想到我姐姐，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從不害怕遇到難題，無論是生活上還是學習上，因為她具備妥善處理的能力。我不知道該怎麼跟父母說明前因後果，我怕他們認為......”

她猶猶豫豫沒有說完，甄姵雯猜測着補充：“怕他們認為你不如你姐姐？”

“嗯。”

“你這樣想肯定不對。再兩個多月就高考了欸，你還東想西想，前怕狼後怕虎的，太不分主次了。”甄姵雯往嘴裡喂一隻餃子，吃完又說，“最近累，大道理不多講，反正，你不要那樣想就對了。”

勵谕岚吸着鼻涕，也不哭了：“你最近在忙學業嗎？”

甄姵雯哀歎：“不是。我搬到校外住，輔導員知道後讓我回校住宿舍。”

兩個人聊了會兒，勵谕岚放下電話，打開房門決定去找爸媽。

在高複班的最後一天，勵谕岚釋然許多。這天中午主動提出和簡忱他們一同去食堂吃午飯，簡忱和盛浩磊在飯桌上得知了她決定離校回家複習的消息。回教室的路上，簡忱難得沉默寡言。勵谕岚也沒有把巫芷敏昨天說的話告訴他。

“簡忱。”勵谕岚突然開口。

“啊。”

“你有一顆善良熱忱的心，幫我要回試卷那次我就知道了，很抱歉曾說你是個糟糕的人。”

簡忱沒說話，卻抿起嘴笑。

“這次班裡離開的或許不止我一個，不知道學校怎麼處理。”

簡忱滿臉困惑：“沒聽懂。”

“你......”勵谕岚為難地組織起語言，“有時候其實挺沖動的，以後不要這麼野蠻了，上次打架那件事真的很危險。”

簡忱抿抿唇不置可否。

放學以後，勵谕岚還是和柏莉同行，道别時不可避免覺得傷感。鑽進汽車，她回望這所并不能稱為母校的學校，不禁回憶起去年對複讀的抵觸情緒。那時抵觸什麼呢？難以名狀。或許是對“高複”本身的恐懼。重新參加藝考，心态漸漸平穩，結束後來這裡複習文化課，抵觸情緒已經煙消雲散，本以為會平平淡淡度過這幾個月，遺憾的是終究沒有做到。

巫芷敏比高倩柔狡猾。高倩柔在辦公室矢口抵賴放死蛇是自己所為，哪知被巫芷敏直接揭發。巫芷敏自稱周末晚自習時親眼目睹高倩柔在儲物櫃放入“可疑包裹”，包裹裡極有可能是那條死蛇；高倩柔有“前科”，她騷擾某校大學生，包括短信轟炸、電話轟炸，還寄過恐怖的包裹恐吓該學生，簡忱可以作證。由此，基本可以斷定高倩柔是放死蛇的罪魁禍首。高倩柔瞠目結舌，想把責任推到巫芷敏身上：如果不是巫芷敏向她透露勵谕岚在背後搬弄是非，她不會想給勵谕岚點顔色瞧瞧，放死蛇是巫芷敏暗示的。巫芷敏冷冷地為自己辯解：所謂的“搬弄是非”是高倩柔的臆測，高倩柔喜歡簡忱，勵谕岚和簡忱常在一起她記恨在心，聽到勵谕岚和别人正常議論幾句她就亂想亂猜，予以報複。

巫芷敏回教室喊簡忱去“作證”，簡忱問她作什麼證，巫芷敏不說話，隻朝他笑。簡忱懵頭懵腦地來到辦公室，辦公室裡站着一名校領導，站着他們班的班主任曲老師，還站着涕泗滂沱的高倩柔。

簡忱終于明白了“真相”。

高倩柔也終于明白“蛇蠍計劃”意味着什麼。

這場鬧劇最終結果是高倩柔被勸退。全班嘩然。

這晚，簡忱給勵谕岚打電話，告訴她今天發生的一切。勵谕岚聽完後說了句“傷人傷己”别無其他。

“她走了，你回來嗎？”簡忱問。

“不回來。”勵谕岚笑道，“抓緊最後兩個月時間加油複習吧，預祝你取得好成績。”

“啰嗦......”簡忱說，“以後還見面嗎？”

“當然。好朋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