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回我爸爸媽媽家了,”勵谕岚說,“有事可以在電話裡說呀。”
“還是見面聊恰當,要不你給我個地址?”他幹笑道,“别告訴你爸媽我來找你......”
“等我一下,我直接開車過來,也就四五公裡的路。”
車子越來越靠近小區,勵谕岚看到簡忱捧着手機坐在路邊的人行道上,她把車停下,摁了下喇叭,搖下副駕駛的車窗。簡忱循聲擡起頭,立刻站起來,勵谕岚讓他再等會兒,自己先去停車。停好車出來,隻見簡忱倚靠在燈柱旁,被燈光拉出一道頹影。
簡忱提議在附近逛逛。閑聊着路過一家茶飲店,他問:“喝奶茶嗎?”
勵谕岚說不喝。
簡忱駐足原地,擡頭看菜單展示牌:“茶?檸檬茶,茉莉茶......來一杯?”
“真不喝。今天回家陪我爸喝他泡的茶,都快喝撐了。你想喝就去買吧。”
簡忱買了一杯奶茶。兩個人信步走到公園,勵谕岚背靠護欄,問:“你不是找我有事嗎?”
“還是借錢的事情。”簡忱說,“方不方便借我十萬?”
“是衡剡那筆錢嗎,你湊得怎麼樣了?”難道隻差十萬?勵谕岚很好奇,簡忱怎麼湊的錢?
簡忱說:“現在還差十五六萬,剩這十萬沒着落,沒辦法,還是決定觍着臉來找你。”
“好,”勵谕岚點點頭,“我借你。”
簡忱問:“你媽媽問起來會不會有麻煩?”
勵谕岚說:“沒事,我找個朋友應付一下。上次是因為把手伸到我姐姐那兒去了,數目又那麼多,怪我心急慌忙的,欲速則不達。”
簡忱“吸溜吸溜”地把一杯奶茶喝完,跑向垃圾桶丢掉空杯後再跑回來。
“我已經聯系上朱雲亮了。”他說。
勵谕岚吃了一驚:“然後呢?”
“他說他在外辦事,讓我按蒲會計的辦法,先把錢備足,到時候審計出問題,就當作是做錯帳,公司那邊他去解釋。”簡忱靠在欄杆上仰面朝天,“等他回來,他會想辦法讓那筆錢回到我手中。”
勵谕岚半信半疑:“這樣看來,他還蠻有良心的?”
“說到底,如果當初給我三瓜兩棗我不心動現在就不會搞得這麼狼狽。”簡忱歎了口氣,“東拼西湊,能借的熟人全借遍,網上的放貸平台也借,還騙我爸媽把房子拿去抵押,我說我打算投資我同學的項目,穩賺不賠,開始他們不信,我拿自己做出來的假數據騙他們,說得我嘴都快破了,這才同意。他們給我買的那套二居室,我也偷偷辦了轉按揭。”
勵谕岚聽得發怔,又聽他說:“于嘉笛借給我三百萬。”
“哦,那挺好的。”轉而想起之前簡忱說過的話,感覺不對,“不是說她要的利息高過高利貸嗎?”
簡忱苦笑:“你不知道我在她面前求得多卑微。”
他神色痛苦,沒再說下去,勵谕岚心想,他應該是在于嘉笛面前受了天大的委屈。她還記得他描述過的台風天,那個尊嚴被于嘉笛踩在腳底的台風天,他甚至想過下跪。這次的情形,或許要比那個台風天的更加可怕。
“她要利息嗎,多少?”
“一分利。這一跪沒想到這麼值錢。”他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表情滑稽極了。
“她讓你跪?怎麼又......這到底是什麼奇怪的癖好?”
“當她朋友的面。被逼急了,根本想不到别的辦法,就陪他們玩玩,錢能借到就行。錢和尊嚴哪個重要我還分得清。”
勵谕岚沒再說話,轉過身把雙臂擱在欄杆上,怔怔地看着水面被風吹起漣漪的湖。
“我前兩天跟盛浩磊吃飯——你記得他吧?盛浩磊。”
“記得。”
如今和昔日同窗們境況天差地别,簡忱背靠欄杆歎氣:“他說我不夠腳踏實地,以前同窗時就看出我僥幸心理很重。你也這樣認為嗎?”
勵谕岚沒說話。
“後悔是不是太晚了?”簡忱喃喃道。
勵谕岚依舊沒說話,心裡不太好受。
“可不是太晚嗎,”簡忱說,“後悔,就能重來嗎?”他見勵谕岚始終沉默,終于岔開話題,“你工作怎麼樣,還像之前在培訓機構一樣忙嗎?”
“沒有。”勵谕岚說,“現在工作好很多。”
又是長久的沉默,似乎再無話可說。
簡忱看着她,想起曾經同班的歲月,已經那樣遙遠:“你懷念讀高複的日子嗎?”
勵谕岚把鬓邊的發絲别到耳後,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特别傻氣:“我想不出懷念的理由。你懷念嗎?”
“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