勵谕岚對服務員笑笑:“謝謝,不用了。”
“别掃興,”簡忱說,“我點給自己喝,不是給你喝!”
“我怕你喝醉,沒人送你回家。”勵谕岚說,“我可扛不動拖不動你。”
簡忱郁悶道:“無情,一個比一個無情。”
清吧的駐唱歌手彈着吉他,惬意地唱着自己譜寫的民謠。
勵谕岚托腮看着駐唱台。
她想起大三的時候和同學一起坐綠皮火車去拉薩寫生,她們面對面坐在軟卧車廂,感慨沿途的風景美得讓人舍不得眨眼,列車在窗外湖藍色的天空下前進,草綠色的田埂擠滿簇簇嫩綠的草,廣袤的大地上有藏牛和藏羊,危聳入雲的山脈拔地而起,蒼茫無際。
同學問她:“下次再來風景那麼好的地方,你希望和誰一起來?”
勵谕岚說:“你呀。”
同學往她身上丢了顆話梅:“我是說男生?”
勵谕岚想了想,對她說:“還是不要讨論這個問題了,讨論得再熱烈,一想到無法實現反而徒增傷感,更加難受。”
駐唱台上的歌手彈唱完一曲,台下稀稀疏疏響起掌聲。
勵谕岚鼓完掌,說:“如果分手是天意,不如早點清醒,有時候美好的回憶也可以變成一種支撐你走過黑夜的力量。”
簡忱問:“什麼意思?”
勵谕岚說:“沒什麼,聽不懂就算了。”
畢業以後,他們走上各自的工作崗位。簡忱的工作比勵谕岚的工作順利許多,他謀到一份好差事,不能更春風得意了。他高興地請勵谕岚吃了頓飯。那日飯後,簡忱送勵谕岚回家,在勵谕岚下車前遞給她一份禮物,勵谕岚不明所以,簡忱說:“小岚,要不我們交往試試?”
勵谕岚沒有收下他遞過來的禮物:“從高複到現在,我們認識五年,是很好的朋友。”
簡忱說:“正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所以更适合在一起。”
勵谕岚笑了笑沒作答。
“對不起。”簡忱說。
勵谕岚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麼跟我說對不起?”
“突然這麼說,恐怕吓到你了。”簡忱說,“你千萬别害怕,你接受,我會很開心,你拒絕,我絕對不會在雨裡求于嘉笛那樣吓你,那種行為,現在回想起來确實不好。”
勵谕岚點點頭。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家庭條件配不上你,外貌配不上你......還有很多其他方面。”簡忱說,“跟你告白,說實話,我鼓了好幾天勇氣。你不像于嘉笛,你從來沒跟我說過暧昧不明的話,沒給過我希望,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還是決定跟你告白......”
他緊張得語無倫次,過了會兒,恢複正常的語速:“你還放不下你初戀嗎?”
“我不想讨論這個問題。”勵谕岚煩躁地打開車門。
她下了車,深深地呼吸車外的新鮮空氣。
簡忱也下了車,追過來:“好幾年了,你和他不也沒結果?既然沒有結果,為什麼不嘗試接受新的感情?無論是他離開你還是你離開他,都證明你們的感情已經結束。你停滞不前,不跟任何人交往,你不邁出第一步怎麼能确定你放不下?說不定你隻是更願意相信你放不下。”
勵谕岚沉默不語。
“我是第一次表白。”簡忱說。
勵谕岚尴尬地笑:“不會吧。”
“真的第一次,以前談戀愛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沒表白過。”簡忱說,“可能我在你眼裡還是以前的簡忱,我不會再做以前的簡忱了。我現在工作不錯,我會更加努力,不會讓你跟我在一起以後受半點委屈。小岚,你考慮考慮?”
勵谕岚看向他:“突然從友人轉變成戀人不太容易接受啊。”
“我懂了,我會等。”簡忱說,“我剛才說的都是真心話,我不是那種一個追不到就馬上換一個的人。”
走進屋子,沒有開燈,黑暗裡一雙亮晶晶的貓咪眼睛離她越來越近,腿邊有毛絨絨的觸感,她彎腰把貓抱進懷裡,星河在她懷裡“喵”了聲,嗲聲嗲氣。
選一個朋友發展感情倒也有好處,不用再害怕接到家裡的電話,不用再擠出時間精力和誰誰誰見面,為不失禮,跟那些陌生人聊天必須強打精神裝得意氣自若。異性朋友裡篩選下來,簡忱算是跟自己關系最好的。
自己怎麼變成這樣了?談戀愛跟做作業似的用排除法。勵谕岚煩惱地想,明明喜歡最重要。
就像繞進了一個怪圈。
喜歡重要嗎?這麼多年沒有結果,也許是該邁出那一步,說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好過原地掙紮,不敢向前。
也許當自己走出第一步,就會發現答案在前方,也就不會這麼困惑了。
勵谕岚決定試一試。
“簡忱,”她對簡忱說,“我還是那句話,突然從友人轉變成戀人,我不太能适應,希望你給我點時間。我會......嘗試喜歡你,嘗試把注意力放到這段新的感情上,但如果我實在實在無法喜歡你......”
“我放手。”簡忱笑道,“我也還是那句話,你接受,我很開心,你拒絕,我也不會對你做什麼。”
勵谕岚點點頭:“謝謝。”
簡忱笨拙地伸出手,本來想拉她那雙纖纖素手,結果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搭上了她的肩膀。他的手僵住了,清晰地感覺到勵谕岚也僵住了,她的肩背繃得緊緊的。一時氣氛尴尬,簡忱佯裝輕松地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這種無厘頭的行為讓勵谕岚想起曾經和他同班的歲月。
勵谕岚突然成了自己女朋友,簡忱又開始飄飄然了。
而她在戀愛中的特質在朋友面前幾乎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在朋友面前從來都是溫柔好說話的。簡忱無法知道其實他們離真正開始交往還需要走很長一段路,或許這段路根本沒有盡頭。
“等我有空我要去拜訪曲老師。”簡忱說,“她當年沒點錯鴛鴦譜。”
勵谕岚笑了笑,隻說:“我記得她蠻關心學生。”
以前他們經常并排走在一起,有一次,班主任找他們談話:“要談,你們也讀完高複再談,啊。尤其是你,簡忱,你這成績也好意思談戀愛?你多做幾道題多拿幾分,算你這高複班沒白來。”
簡忱說:“老師,你别亂點鴛鴦譜,我和勵谕岚是好朋友,勵谕岚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當然了,我說的喜歡是指男女之情,從朋友層面上講,我當然喜歡她了,從男女之情上講,我找女朋友就找熱情潑辣像火雞面的。”
班主任忍受不了他這種奇葩比喻:“用火雞面形容女孩子不恰當。”
簡忱聳聳肩:“老師,你不讓我們交朋友更不恰當,這屬于限制我們的交友自由,不公平,我不同意。我成績再差也有交朋友的權利!”
班主任無可奈何地揮揮手把他們趕回教室。
回教室的路上,簡忱問:“剛才說得好不好?”
勵谕岚說:“好。”
“我知道你心裡有人。”簡忱說,“除非你喜歡的人讓我離你遠點,那我肯定同意,談對象不能跟異性朋友走太近。”
勵谕岚笑道:“你還蠻拎得清。”
“哥要在大學找個火雞面。”
“叫辣妹吧,别叫火雞面,真難聽。”
“你說我能找到火雞面嗎?”
“......應該能。”
“哈哈哈!祝你也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
“我跟他不可能的,一時忘不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