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傳來姑姑哀絕的哭聲。
她又再一次,送走了自己的親人。
“晚晚?”蕭霖睿看不見,握着的手冰涼,很擔憂她的情況。
“小姐,老爺已經走了。”老管家抹了抹眼淚,年邁的聲音帶着顫抖。
時晚擡眸,掃過面前一張張的臉,最後落在老管家身上,她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老管家歎息,心中有些憐憫,小姐這些年來一直很不容易。
“是老爺吩咐的,他隻見了您姑姑一家,說是。”或許有些殘忍,他忍了忍,還是說道,“老爺說,就不用通知您來見最後一面了,隻盼您守好時家。”
時晚晃了下神,靜默了一下才點了點頭。
律師适時上前:“時總,正好各位都在,我一會兒會宣讀時董的遺囑。”
“嗯。”
蕭霖睿聽着耳邊的聲音,心裡卻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為這冷漠的,如同冰冷的機器一般的一切。
他握緊她的手,想把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
“時姐姐,你别難過。”旁支的人不知道是哪位,出聲安慰了一句,時晚卻記不起來這個人,又是時家的誰。
她心裡清楚,在場的人,大多數都是利益相關才站在這裡。
旁支的人,盡管心裡清楚大概率撈不到什麼好處,卻不死心還是想來分一杯羹。
等時望舒情緒平複,從病房出來,律師才正式宣布遺囑内容。
時老爺子除了公司股份,已經全部移交給時晚外,還有很大一部分私産,被劃分出幾份,分給時望舒一家,時晚,還有時辰。
時晚冷笑,當她看到久不露面的時辰從病房中走出來,就知道會有這出。
“等等,阿晚還有望舒一家當然毋庸置疑可以分到遺産,但是這小子憑什麼,他一個私生子,有什麼資格繼承時家的财産。”旁支中的一位叔叔憤怒反對。
現場卻無人出聲,旁支的大部分人保持觀望。
他得不到支持,忍不住将目光落到時晚身上:“阿晚,你說句話,他一個沒名沒分的,我反對。”
時晚看了他一眼,并不接話。
律師看了眼時晚的神色,轉頭看向發聲反對的人:“時先生,這是時董立下的遺囑,更何況時少爺的身份,是時董在世時親口對大家承認的,您就是反對也無效。”
那人憋紅了臉色,始終不服氣。
時家人都很淡然,顯然這種狀況在意料之中。
人才剛走,在病房門口,很多人已經急不可耐得露出醜惡的嘴臉。
“好了,堂哥,有什麼事我們以後再說,爸才剛走,你少說兩句。”時望舒出聲,狀似安撫地說了一句,看了眼時晚和蕭霖睿。
“霖睿怎麼穿着病号服?生病了嗎?”
時晚開口,沒有詳細解釋,隻是帶過:“嗯,沒事。”
她環視一圈,又說道:“後續還有很多事,既然遺囑已經讀完了,其餘人就都回去吧,各位董事也請回吧。”
當家人已經發話,時老爺子走了,權利的交替雖然早已完成,但此刻時晚無論是實際上的,還是名義上的,都是真正的話事人了,衆人自然沒有二話,紛紛散了。
律師也跟着退場。
孫特助早已到了,看到自家老闆看向自己,忙走上前。
“送先生先回病房吧。”
“晚晚?”
“我沒事,這裡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晚點就回來陪你。”她握了握他的手臂。
蕭霖睿猶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在這也幫不上忙,隻能跟着孫特助先走。
病房門口,人潮退去,終于隻剩下所謂的真正的時家人。
“阿晚。”時望舒握住她的手,眼睛還是紅腫的,“你也别太難過,爸的後事,我也會幫着你操持,隻是。”
“隻是等葬禮結束,我們一家打算移民去瑞士。”
時晚看着時望舒:“姑姑要走?”
“是啊,阿楊是個不着調的,幫不上你的忙,你的姑父本來很早就想過去的。至于學校那邊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會有職業經理人打理,每年我也會回來看一下。”
時晚站在那兒,有些忘了姑姑一家是什麼時候走的,原本喧鬧的走道上,此刻隻剩下她孤零零的一道身影。
時辰經過她身邊時,輕輕嗤笑:“真可憐啊。”
可憐?
蕭霖睿在病房中等着,卻遲遲不見時晚回來。
“霖睿,你别擔心,親家爺爺病了這麼久,小晚應該有心理準備的。”蕭媽媽見兒子頻頻朝門口的方向張“望”,安慰道。
蕭霖睿搖搖頭,見識過剛才那樣的場面,他要怎麼放心。
親爺爺,竟然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讓孫女見,晚晚在他心裡算什麼,又憑什麼這麼對她。那是怎樣涼薄的親人,才能這麼做。
蕭靈珊坐在一邊,少見得一言不發,隻是闆着臉。
“珊珊,從剛才進來你就拉着臉,怎麼了?”蕭媽媽看了眼女兒,她心思藏不住,幾乎有什麼都寫在臉上。
蕭靈珊睜大眼睛,眼底隐隐有怒火,但是想到現在的情形,又忍住了。
“公司有人欺負你了?讓你受委屈了?”蕭媽媽猜測道。
她鼓鼓嘴,看向一邊:“沒有,誰敢得罪我。”
她哥哥是瑞智的創始人,特别嫂嫂又是C&Y的一把手,她在娛樂圈幾乎橫着走,誰敢得罪她,都是把她捧着哄着,說她一句娛樂圈的小公主都不為過,誰敢不長眼得罪她。
可惜了昨天晚上的晚宴主辦方是個不長眼的,竟然把司洛嶼安排在蕭靈珊那桌,也不知道那些風言風語怎麼就傳進了小公主的耳朵。
蕭靈珊一開始是不相信的,可問了身邊的人都含糊其詞,躲躲閃閃,讓她想不相信都難。
為什麼,明明哥哥嫂嫂感情這麼好,怎麼可能呢?
哥哥呢,哥哥知道這件事嗎?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住沒有跑來質問時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