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榮正在擦刀,刀身被擦地锃亮,反射出他見慣不慣的淡定。
劉回啧啧幾聲,不指望從他這聽到想聽的答案,轉頭去看坐在書案前的段文裴。
“爺,你覺得呢?”
段文裴以翻書聲作答。
看着書皮上那鬥大的幾個《論夫妻之道》的正楷,劉回感覺渾身起雞皮疙瘩。
也不知昨天在花園裡,夫人和爺說了什麼,回來就找人尋了些關于男女之間的書籍來看,還看得津津有味。
雖說,書中自有顔如玉,可也沒見哪家夫妻是看書來培養夫妻感情的吧。
“爺?”
‘啪’的聲,段文裴把手中的書扔在書案上,轉頭拿起另外一本《論陰陽平衡之術》。
劉回頭皮一陣發麻,怎麼連這種書也找來了!
果然,段文裴看了兩眼,猛地把書合上,臉不紅氣不喘地把書壓在了最底下。
“江湖人沒必要和大夫過不去,這手法看着野蠻,不像是中原人所為。”段文裴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又準備接着看下一本。
這點,劉回也猜到幾分,京都裡就他們知道的,除了蜀地來的趙家人還能有誰呢?
劉回哪能放過搭話的機會,忙蹿到跟前,壓住了就要翻開的書,舔着臉道:“爺,依我看趙家這次來得怕是還有屠獠元家。”
如此說,并不是沒有依據。
晉、元、周三家雖都為屠獠,但各自所擅長的東西不同。
比如說周家擅長護衛和暗殺,元家擅長刑法和刺探,晉家擅長火器和鍛造;三家其實人數都算不上多,但各司其職,竟也發展出不小的規模。
趙家控制着他們,便是養着一群長着‘人眼’的狼。
段文裴‘嗯’了聲,顯然對他的結論并不感到意外。
他屈指彈了彈劉回的手腕,示意他松手。
劉回有種皇帝不急太監急的焦躁,“爺,他們既然敢動手,肯定就在京都城裡,與其被動,咱們不如主動出擊。”
誰知道來得有多少人,魏陽伯府可是明晃晃地立在這,他們想動手,什麼辦法都可以。
段文裴見他不動,手上一使勁震得他手麻,劉回不得已松開手。
“爺!”
“你既然能猜出是何人所為,你猜不出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嗎?”
目的?不就是殺你嗎?
段文裴不用擡頭都知道劉回在想什麼,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悠然地又翻了一頁。
“能看管趙懷珏的人肯定分量不輕,我估計不是老大就是老二,實在不成,秦氏自己來也不是不行。”
不知看見了什麼,他眼裡冒出幾分驚詫,嘴裡卻繼續道:“不管來的是誰,都不會無緣無故地做出這種讓我一眼就能看穿的把戲,除非…”
劉回正聽得起勁,見他停頓以為他在思考,誰料上首之人突然來了句,“虎和馬屬相相和,劉回,我記得阿絮是屬馬的吧。”
劉回扶額。
餘榮倒是十分上道地接了句,“豈止,虎遇馬是大吉。”
段文裴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餘榮,又贊許的點了點頭。
“确實是。”
劉回:……
得,他就是個操心的命。
“爺…”
段文裴像是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合書起身,把書摔進了劉回懷裡。
“除非,他們是故意為之。劉回你說,如果你是他們,想要再次殺我,會這麼明目張膽地告訴我他們就在京都,讓我等着受死嗎?”
劉回正覺得懷裡的書燙手,聞言細細思量,果然品出幾分古怪來。
“他們這樣暴露自己,要麼覺得爺找不到他們,是在向爺示威;要麼,他們想誤導咱們,讓咱們朝着大夫出現的地方查探。”
示威不太可能,畢竟已經交過手了,誰還傻到用這種方法。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爺,他們要逃!”
若是能以大夫為突破口,覆蓋式搜索探查,那麼勢必要把可調動的力量全部投放到一處,如此,城中必有松懈,正是逃出京都的好時機。
香爐上徐徐上升的香線慢慢散了些許,段文裴揭開香蓋,拿起香盒,用鉗子夾了塊香餅進去。
看着周而複始的縷縷薄煙,他負手而立,眸光悠長。
“告訴程光,聲東擊西關門打狗,這次不能再出差錯了。”
餘榮把刀一架,就要去辦事,走到門口又被段文裴叫住。
“還有,讓人查查那沙彌說的那兩個慣使下作手段的江湖人。”
餘榮是一根筋,有些茫然地看過來,估計是沒明白什麼江湖人。
劉回忙提醒他,“就是夫人請來,在大佛寺後院見過玉茗的那個僧人所說的,擅使用迷藥的那兩個江湖人。”
餘榮這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看着餘榮走遠,劉回欲言又止幾次,還是不甘心道:“爺,夫人那邊已經在派人查了,咱們是不是别添亂了。”
他又不是傻子,自大佛寺回來,夫人明顯不怎麼待見自家爺。
可别忙沒幫到,反惹夫人不快。
段文裴又坐了回去,隻是這次看得是正經文書。
“主動才能有機會。”他撐着額頭似乎喃喃自語,半晌又幽幽地看了眼劉回,盯得他心裡發毛。
“你不懂。”
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