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半夜,廣文閣裡燭火未歇。
段文裴仰靠在圈椅裡,頭朝上閉目養神。
他隻穿了身青墨色的直綴,半束發,添了幾分平日裡少有的飄逸。
“沒抓到?”
他問得漫不經心,餘榮卻不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屬下已經通知了禦林軍,嚴防四個城門,程大人也說了,連夜派人在全城搜捕。”
“砰!”硯台被掃落,砸到餘榮的面門上,額角磕出道紅印。
“爺,息怒!”
跪下的不止餘榮,還有劉回。
“爺,趙懷珏被你砍下隻胳膊,就算要跑也跑不遠的,您别氣壞了身子。”
等了半晌,段文裴沒說話。
劉回扯了扯餘榮的胳膊,示意他快走。
餘榮跪得筆直,就是不理他,氣得劉回想罵娘。
“死木頭,爺這明顯是遷怒,你倔什麼倔,快去找人才是要緊。”
餘榮顯然不太明白,看着他發懵,“什麼遷怒?”
他又不像劉回說話避着點,屋裡本來就靜,他這一嗓子簡直要命。
劉回咬牙切齒地扣着褲腿,裡面又砸出來兩本書,擦着側臉落在了地上。
“滾去辦事!”
餘榮說了聲是,跑得比兔子還快。
劉回暗道,這聲‘滾’倒是沒有之前夫人那聲有氣魄,正要撐着腿站起來,餘光瞄見前方的空地投下大片陰影來,段文裴站到了他面前。
劉回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有些欲哭無淚。
“爺…”
段文裴沒有停留,繞過他出了書房。
劉回微喜,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爺,你這是去哪?我已經吩咐他們收拾出間寬敞的起居室來,最近事情多,老睡書房也不是個事,哪有床上睡得舒服…”
他說得興起沒看路,差點撞到段文裴背上,忙住了嘴。
段文裴停下看着前方出神。
這是個岔路口,左轉是去藏書樓,右轉是去靜園。
劉回眼觀鼻鼻觀心,突然福至心靈般拿過小厮手裡的燈籠,照向右邊。
瞬間,左邊黑咕隆咚,右邊冒出股橙黃的亮光。
段文裴看他,劉回回了個自覺良好的笑容,“主子,我來給你掌燈。”
段文裴挑了挑眉,奪過他手裡的燈籠,往右邊行去。
這次,輪到劉回發懵了。
他猜錯了?
那小簇光亮因為段文裴的移動,離右邊這條道越來越遠,劉回撓了撓頭,不知為何,他瞅那團光,總覺得有幾分躊躇。
正想追上去,忽見光亮又折返往這邊來了。
他一怔,還不待他反應過來,段文裴又轉過身往前走去,如此來來回回三四遍,那燈籠裡的燭火眼瞅着又暗淡了幾分。
劉回腦子已經有些呆了。
原來不是他猜錯了,是他家爺迷了心,不知該怎麼走了。
唉。
所以說,有時候有個善解人意的長随,該是件多麼幸福的事呀。
“爺。”他忍住笑,輕聲喚道,“聽靜園說,夫人的腳踝腫的有些厲害,擦了太醫的藥,總算好了些,人也睡下了。要不,咱們去瞧瞧夫人?”
因為離得有些距離,他看不清段文裴的表情,隻聽見淡淡的嗯了聲。
段文裴大步朝着靜園走去。
衣角從面前劃過,劉回聞見了淡淡的幽香,不是往常的皂角香,是許久不用的,女子喜歡的蘇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