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不理會尚且迷迷糊糊的永安候,直奔魏陽伯府去。
外頭金烏西垂,涼風一吹,永安候忽地冒了身冷汗。
他一拍大腿,暗道壞了,也追着候夫人去了。
兩人一走,正堂裡隻剩下南韻,她扶着門檻看着永安候越走越遠的身影,心裡忽然覺得暢快。
大佛寺混亂的時候,她是聽見有人說什麼看見有幾個女眷去了後山,當時沒在意,現在細想,說不定震天雷炸開的時候,南韻就在後山呢,她這樣的弱女子,哪裡躲得過震天雷呢?
她勾了勾唇角,天邊的霞光在她眸中倒映出一片血色。
*
還沒到魏陽伯府,永安候夫婦二人在半路上遇到了去殷家接耀哥兒的殷蕪。
一番打聽,才知南絮隻是受了點輕傷,并無大礙,又看天色不早了,候夫人才在永安候的勸說下,回了候府,隻說讓南絮休息兩日,再去看她。
回府用了飯,候夫人又想着南絮今日受了驚吓,讓人開了庫房取了許多養神的東西連夜送去伯府,心裡這才踏實了些。
見婆母如此,殷蕪心思一動,也讓人拿了自己的那份給殷瑞珠送了去。
這邊衆人擔心不已,魏陽伯府裡卻是阖府寂靜。
衆人看着段文裴把南絮抱回靜園,尚不及傳膳,裡面忽然響起兩聲短促的‘滾’,不待衆人思考,段文裴果然從裡面麻溜地滾了出來。
劉回:……
下人:……
衆人望天,太陽也沒從西邊出來呀?
更絕的是,伯爺那張臉上竟然絲毫看不出惱怒,倒是隐隐透出幾分愧疚。
劉回臉皮控制不住地微微痙攣,用胳膊肘撞了撞身側的餘榮,“你掐我看看,我不是在做夢吧!這真的是咱家爺?”
餘榮哧了聲,有些沒眼看,仿佛在回應劉回,這不是咱家爺,難道你是?
看熱鬧歸看熱鬧,劉回還是趕緊趕去前院聽候差遣。
段文裴吩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他把玉茗安置到靜園去,再連夜去宮裡請個禦醫。
劉回聽着雖奇怪,倒也沒多想,直到看見雙眼緊閉躺在地上的玉茗,心裡的那根弦忽地就繃緊了。
早上出去的時候都好好的,不過一天的時間,怎麼就這樣了?
他不再遲疑,忙讓人拿着伯府的帖子去請太醫,這邊自己陪着把玉茗送去了靜園。
夜裡起了風,偌大的靜園卻點足了燭火,樹影斑駁,映在敞開的院門上怎麼看都有股莫名的凄涼。
玉祥在院子裡迎他,她灑着淚,讓劉回把玉茗安置在最僻靜的那處廂房裡去。
劉回點了點頭,招呼人往裡去,推開門,卻見屋裡已經坐着個人。
“夫人。”
南絮沒有說話,隻定定地瞧着他身後,劉回歎息一聲,讓人把玉茗擱在床上。
待走近回話,他才發現南絮傷了腳。
他躬了躬身,不再停留,出了靜園,忙叫跑得快的侍衛去路上迎一迎太醫。
廂房裡,玉祥帶着兩個小丫鬟來給玉茗淨面,清理着她滿身的土屑,玉祥的眼淚又不争氣地流了出來。
“夫人,到底是誰!誰敢活埋了玉茗!”
南絮從丫鬟手裡拿過沾水的帕子,擦了擦玉茗近乎沒有血色的唇,帕子挨着鼻子下,帕角有輕微的晃動,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玉茗微弱的呼吸。
南絮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裡蒙上了層誰都看不明白的灰暗。
她說:“不知道。”
近乎淡漠的話,卻讓玉祥心裡一顫。
“姑娘…”
南絮輕輕地把玉茗的手放進被子裡,又幫她掖了掖被角,仿佛玉茗隻是睡着了而已。她拍了拍玉祥的肩膀,讓丫鬟扶她出去。
“叫人開我的私庫,把那株續命的老參給玉茗用上。”
等走至門口,她又道:“一會太醫來了,先領太醫過來看玉茗,還有,玉茗昏迷不醒的事不準亂傳,就說她家裡有事,我準了她回家裡去。”
“再有,派人去打探打探,今日可有人在大佛寺後院廂房看見玉茗,若有請他到伯府回話,我必當有重謝。”
她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仿佛今日在馬車裡那個肆意捶打段文裴的人并未存在過。
隔着滿院的燭火,站在暗處的段文裴朝她深深看了眼,轉身出了後院。
南絮似有所感,擡頭望去,隻看見了無邊夜色。